如果李克用想要吞併河北,那麼朱溫絕不可能坐視不管,否則他將會面臨被李克用三面合圍的危險窘境。
也就是說,即便河北諸藩得罪於朱溫,出於自身安危的考慮,朱溫也會義無反顧地幫助河北。幫助河北就是幫助他自己。
這就是河北諸藩的政治博弈論。間於齊楚,夾縫求生。
讓我們把地圖示尺再放大一圈,東面的鄆州朱瑄、兗州朱瑾、徐州時溥,南面的淮南孫儒、宣州楊行密……中原的幾大藩鎮勢力均深諳此道。如果一方攻擊另一方,被攻擊方總能聯合攻擊方背後的第三方,圍魏救趙;也總能找到自己背後的第四方尋求支援,唇亡齒寒。
明白了這個道理,唐末藩鎮兼併的亂局就會瞬間清晰起來,所有看似雜亂無章、敵友互換的軍閥混戰,都遵循這條規律。這就是捋清唐末藩鎮混戰的金鑰匙。
當魏博羅弘信再次拒絕朱溫借道、借糧、征馬的訊息傳來,朱溫不僅沒有生氣,反而是拍案大笑,“羅弘信,你咬鉤了!”
朱溫認識到了魏博羅弘信對自己的威脅後,就謀劃著一場針對魏博的軍事行動,以消除這個隱患,卻苦於沒有正當藉口。
正值朝廷對李克用四面合圍,在謀士敬翔的謀劃下,朱溫故技重施,再次釣魚執法。不僅要向魏博借道,還要徵集他的糧草輜重,總之,一定要確保這些請求是羅弘信無法答應的。是的,朱溫就是要羅弘信說“不”。
只要羅弘信敢說半個“不”字,那就是違背朝廷旨意,朱溫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替朝廷剷除逆賊。
這年臘月,朱溫調集重兵,在滑州完成集結,之後便渡過黃河,撲向魏博。
丁會、葛從周組成先鋒縱隊,掃除北面障礙,打通通往魏博總部——魏州的道路;龐師古、霍存負責掃清西面的據點,保障大軍側翼安全;朱溫親率中堅大軍向北推進。
半個月之內,朱溫五戰五捷,挺進到永定橋,魏州門戶頓開,再也無險可守。
羅弘信大驚失色,人都說李克用所向披靡,這朱溫也不是等閒之輩啊。急忙派使節攜帶大量金銀珠寶向朱溫求和。
朱溫爽快地答應了求和請求。
羅弘信親自到汴軍大營負荊請罪,朱溫出營數里相迎。雙方領導人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互致問候,在關鍵性問題上達成了一致共識。
面對魏博羅弘信的背信棄義,朱溫同志親率大軍以理服人,當羅弘信賠禮道歉時,朱溫沒有趕盡殺絕,而是主動停火,歸還戰俘和土地,以實際行動向羅弘信證明汴州宣武軍強大的軍事力量和寬廣的胸襟。
羅弘信感激涕零,表示一定會痛改前非。並提出想要跟朱溫結拜為異姓兄弟。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改之,善莫大焉。”朱溫當即設擺香案。黃天在上,厚土在下,羅弘信與朱溫願結金蘭之好,歃血為盟。
羅弘信比朱溫年長几歲,在家排行老六,故而朱溫以兄長事之,稱他為“六哥”。
朱溫恩威並施,收服了魏博羅弘信。
在徐州時溥、兗鄆二朱、淮南孫儒尚未解決之前,朱溫是無力吞掉魏博的。河北諸鎮也不會坐視這種情況的發生,更不用說還有河東李克用了。
所以朱溫這次針對魏博的軍事行動明顯區別於對兗、鄆、徐的態度,其戰略目標就是讓羅弘信心悅誠服地歸順汴州。
朱溫信守諾言,及時從魏博撤軍,表面上是對羅弘信展示寬大的胸襟,其實是為了防備河東李克用。
等到李克用進攻雲州赫連鐸的訊息傳來,朱溫才敢長舒一口氣,把這支勁旅從河陽地區調往東面,繼續完成他的主線任務——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