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為了穩固南部邊境,朱溫拋棄了楊行密而表奏孫儒為淮南節度使,藉以擾亂淮南地區的穩定,為將來的軍事介入埋下伏筆,渾水摸魚。如今,這一計策有了初步成果。
得到朝廷的認可之後,孫儒的官方稱呼由“蔡賊”(蔡州秦宗權餘孽)或“孫賊”變更為“淮南節度使”,同時對淮南地區的繁榮與穩定肩負起不可推卸的責任。於是,消滅地區不安定因素——楊行密,也就具備了合法性。
在朱溫的謀劃之下,孫儒與楊行密完成了角色互換。
當河東交戰正酣的時候,孫儒集結了幾乎全部家當,自潤州向南推進。楊行密手下最負盛名的兩員大將田頵、安仁義節節敗退,以致士氣嚴重受挫,其餘城池守將皆望風披靡,楊行密處境堪憂。
孫儒部將李從立率領一支突擊隊,抄小路急行軍,突然出現在宣州附近,要對楊行密實施“斬首”行動。
此時的宣州尚未完成軍事部署,軍心大恐。
危急時刻,楊行密的另兩位文武雙全的將領大顯神威,抵住了雪崩的局面。
一位是臺濛,率領五百名士兵在夜色的掩護下,潛入到敵營附近,之後便命令士兵來回奔走呼號,大聲傳話。李從立中了臺濛的疑兵之計,放棄了突襲宣州的計劃,急忙率兵退走。
另一位是李神福,詐敗佯退,誘敵深入,之後率精銳發動夜襲,俘斬千餘人,打退孫儒的先鋒軍。
雖然暫時保住了宣州大本營,但楊行密仍然是敗多勝少,形勢非常不容樂觀。
一場大雨引發了洪澇災害,把楊行密從死亡的邊緣拯救了回來。大水淹沒了孫儒的營地,迫使孫儒返回揚州。
楊行密趁機收回了和州、滁州。
與此同時,朱溫又對楊行密丟擲了媚眼,二人達成南北夾攻孫儒的密約。
朱溫反覆於孫儒、楊行密之間,將其“淮南均勢”的戰略體現得淋漓盡致,總是聯合弱的一方抗擊強的一方,讓雙方相互消耗。
面對朱溫與楊行密的南北聯合,孫儒發出檄文,歷數朱溫、楊行密的罪狀,並放出豪言壯語:“等我踏平宣州、踢翻汴州,就親率大軍前往京師,肅清天子身旁的奸邪小人!”
隨後,孫儒做出破釜沉舟的樣子,下令縱火焚燬揚州城,屠殺老弱病殘,將其屍體製成軍糧,然後裹脅著青壯年男女,隨軍南下。
項羽的破釜沉舟和韓信的背水一戰都是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孫儒自毀揚州城則是把無辜百姓推入火坑。孫儒與項羽、韓信有本質的不同。
楊行密的部將張訓、李德誠冒險潛入揚州城,撲滅殘餘火勢,搶救出尚未變成爆米花的糧食大約十萬斛,用來賑濟饑民。
泗州刺史張諫請求借糧供給手下飢餓的軍隊。
張訓沒有假公濟私,也沒有挖社會主義牆角,他以主公楊行密的名義饋贈了數萬斛糧食給泗州。張諫對楊行密感恩戴德。
泗州歸屬徐州時溥的感化軍。此刻,徐州時溥與朱溫正打得不可開交,而朱溫又是楊行密的戰略盟友,張訓的行為可以被扣上“資敵”的大帽子。
但是,人性的溫暖常常在殘酷的戰爭中得以體現。
如同西川爭奪戰中,王建圍困成都,糧食走私販將糧食賣到城中,論律當斬。而王建卻同情戰火中的無辜百姓,出於人道主義精神,不對這種“資敵”行為進行阻撓,任由重要的戰略資源——糧食,流入敵營;成都城中的陳敬瑄,也是如此。
唐末軍閥之間的混戰,幾乎可以說是無義戰,都是狗咬狗。能在戰爭中體現人性的光輝,給予敵人或敵對陣營中的百姓一點人文關懷,還是值得特別褒揚的,也讓這段臭氣熏天的歷史有了為數不多的可圈可點之處。
孫儒以焚燬揚州大本營的做法向楊行密宣示:老子跟你丫拼了!
楊行密率軍阻截,反被重重包圍,幸虧有部將捨命相拼,才逃出一命。
朱溫點派精兵勇將,派丁會、葛從周、霍存等人率部南下,聲稱援配合楊行密的軍事行動。然而大軍南下途中,靠近到宿州時,卻突然對宿州發起了猛烈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