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自那之後,發誓不再在雲遊行醫,孤身一人上天冥山,將師父埋葬後,便在這裡定居。
他不會死,長生不老,永葆青春,幾百年來都是這副模樣,不知讓多少人豔羨不已。
可這樣的命,他卻深惡痛絕。
他看著效忠於自己的方家藥房一代接一代的人,從出生,到死亡,一個人的一生何其漫長,可這些在他眼中,卻如同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
回到山上,他又變成了那隻孤魂野鬼。
甚至有時候,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醒來,他到底是一個活人,還是一個早就死去的人?
小白方才說……要為了他養老送終?
呵……
蘇塵撫摸了一下那紅繩,怕是她這輩子都見不到自己老去的模樣。
可是他卻害怕了。
他害怕未來的某一天,他會看見小白那張如花似玉的小臉慢慢枯萎、衰敗,最後變成一個耄耋老人,甚至還需要他的照顧。
他不是不願接受小白的老去,他只是不想自己這幾十年的時光流逝後,所有人都離他而去了,只剩下他一人獨留在這寂寥冰冷的人世間。
他們走了,可他卻要苟延殘喘地飄蕩著,活在一個沒有知己的世界裡。
師父曾說過,若是他能碰見日後佩戴此紅繩的人,那便是他能終結這漫長一生的時候。
天若有情天亦老,他就是無情無慾,才了無凡心,最終連一個老去都做不到。
他得動情。
可蘇塵自己都不知道,如何才稱之為動情?
他終年居住在深山之中,主動斷了那尋找另一人的心思,又如何結束這一生?
“誒?你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躺著嗎?骨頭都沒養好,你急著下地,小心以後落下病症!”
窗外傳來小白清脆的埋怨聲。
蘇塵下意識抬頭看去,就見小白放下了手裡的藥草去扶著那高挑的少年。
嬌俏的女孩子,俊朗挺拔的少年,二人交影重疊,彷彿一幅畫卷。
蘇塵眼底一晃,一時間,心裡竟然莫名其妙湧上一股不悅。
少年的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溫柔,道:“我見你一直忙著這個,想來幫幫你。”
白芷扶著他,無奈地道:“你若是閒不住,就坐在這兒把藥草洗了吧,只是別久站了,都跟你說了明天才能下地,你急於求成,要是哪裡出了問題,豈不是證明我醫術不精?”
“你既然醫術精湛,那我就是一起下了地,應該也能讓你救回來才是。”少年看著她不悅的小臉,突然覺得自己的生活也有了一絲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