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沒事。”她勉強撐直身體,掙扎著離開他的懷抱,冷冷地裝過頭去,抗拒之意溢於言表。
“你都這樣了還說沒事?”他有些急了,態度實在談不上好,“為什麼這麼排斥心理醫生?剛才那一幕如果讓你不舒服了,看個心理醫生能有很大的幫助,這是常識,難道你不知道?無論是心理,還是身體不舒服,都應該去看醫生,你這樣諱疾忌醫很幼稚……”
“你說夠沒有?”她提高了聲調,一臉戒備,像極了她剛到美國時的模樣,甚至還要多上幾分敵意,“我說過,我沒事!你聽不懂嗎?”
他沒有想到她會這麼排斥,一時拿不準是因為目睹槍殺現場的恐懼,還是因為對心理醫生的抗拒,讓她的反應如此激烈。
車裡的空氣帶著淡淡的血腥味,令人的窒息的沉默讓她的嗅覺更加靈敏,她受不了地開啟窗戶,雙手緊緊扒著窗戶,努力剋制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很難受?”他放緩了聲調問道。
“我只是不喜歡血腥味而已。”她頭也不回地說。
他沉默地看著她,她的身上只是沾到幾滴黃豆大的鮮血而已,哪裡有什麼血腥味?
之前宋瑾曾和他提起過,趙晗如失去父母后性情大變,她曾經擔心她有心理問題,特地為了她請了幾個心理醫生,沒想到她對心理醫生十分抗拒,完全不肯配合治療,一連換了幾個心理醫生,她拒絕的態度還是十分強硬,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恐怕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習慣用堅強冷硬的外表來掩飾自己的脆弱,越是這樣的人,心裡的壓力就越大,一旦過了那個臨界點,很有可能就會完全崩潰。
“就算沒事也可以看看心理醫生的,就當做個體檢,你對醫生都不排斥,怎麼就只排斥心理醫生?”他苦口婆心地勸道。
“我心理有沒有問題,我自己清楚,我不需要別人對我指手畫腳,”她的聲音極冷,“我討厭來窺伺我心理活動的人!”
雖然他對心理學沒有多大研究,但也隱約知道她自家庭變故之後,就變得十分多疑敏感,對周圍的人充滿了不信任,他用了這麼多年才讓她毫不防備地全身心相信自己,她又怎麼可能放下心防,相信一個素不相識的心理醫生?
“好,我知道了,不看就不看。”他握了握她的手,一臉縱容,“累了吧?那回去睡一覺。”
他的妥協讓她鬆了一口氣,但更多的是狐疑,他是個很固執的人,剛才還堅持要她去看心理醫生,怎麼一下子就被她勸服了?
“還懷疑我?”他無奈地看著她,“我敢勉強你嗎?”
她這才回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重新回到他的懷裡,“我真的沒事,剛才就是胃有些不舒服,你別多心。”
他勉強回了她一個無奈的笑容。
她臉上的害怕驚惶消失得無影無蹤,反倒是一臉興致勃勃,“那個程豹比米爾還不講規矩,一開口就向我要兩千萬。”
“那你給他了嗎?”他順著她的話柔聲問道。
她這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讓他的心變得更加不安,明明心裡怕成那個樣子,為了不去看心理醫生就強撐著給自己穿上一層“盔甲”,她越想刻意裝沒事,他就越難受。
“我不僅給他了,還一下子給了他四千萬,他當時就傻眼了,他這種人唯利是圖,不講江湖道義,張嘉對他已經沒有什麼價值,而我卻不一樣,我能給他的絕對比張嘉能給他的更多。”她的聲音很歡快,還帶了一絲得意,“只要四千萬,他就立刻倒戈,張嘉張龍當時的臉色別提有多難看了……”
她的語速快得不正常,正是過度緊張的表現,他再次皺眉打斷她,“好了,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再回憶下去,恐怕她又要想起程豹槍殺張龍的可怕場面,對她無疑又是一種折磨。
“你怎麼都不罵我?”她仰著頭看著他,臉上掛著的笑容有些僵硬。
“我為什麼要罵你?”他嘆了口氣,原先一肚子氣,是想好好罵她一頓的,可是現在看到她這副模樣,心疼都來不及,哪裡還罵得出口。
“你之前不讓我來唐人街找張嘉張龍的,結果我不但來了,還惹了事,害得你興師動眾地趕過來救我,”話雖如此,她的臉上並沒有多少愧意,“其實你要是不來,我也有辦法脫身的,程豹讓我幫忙他投資,說到年底他要雙倍回報,他到底還是不瞭解我,不然開出的條件就沒這麼簡單了……”
“拿你的錢投資,給他雙倍回報,這算盤倒是打得很精明。”他冷笑,心裡的怒氣捨不得對著她發,所有的憤怒自然要衝著程豹去。
“和他這種人講不了道理的,不過你剛才的反應很囂張啊。”她抿嘴笑道,“我那時候其實嚇得腿都軟了,生怕他會突然發難,就像對張龍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