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既損了借劍之人的法器,這一柄你且拿去、還給人家。此劍雖是仿品,但卻是雷擊木所制,想來也抵得過、折損的那柄啦!”
楊朝夕當即又是惶恐、又是感激,忙起身拱手道:“道兄所贈,實是重寶,小道如何敢受?”
《極靈混沌決》
公孫玄同卻知吳正節性情高鯁,既引為道友、必熱絡非常。如今金口既開,若楊朝夕堅辭不受、反而生分,徒惹不快。
便開口笑道:“衝靈子!我輩修道、第一便要心性通達。你既需此物、卻違心不收,日後必然念頭不暢。你若真覺得此物貴重,便當欠吳道兄一份人情,日後若他有事相召、你便全力襄助,還了這份人情便是!”
楊朝夕聞言,這才上前躬身接下:“長者賜,不敢辭。道兄慷慨贈劍之誼,小道定不敢忘!”
五人烹茶言歡,又說了一會。因方七鬥還要返回行營覆命,楊朝夕便隨之告辭而出。
一出靖室,方七鬥便古怪地看向他道:“楊師弟,你可真是個怪胎!前幾日在通遠渠時,受了那麼重的傷,幾乎奄奄一息。不想這才幾日、便又生龍活虎,當真奇也怪哉!”
楊朝夕亦覺自己行氣療傷之效、頗為奇異,卻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好拱拱手道:“多賴唐師姊、覃師妹日夜照料。此恩此德,小弟銘記於心!”
方七鬥卻擺擺手道:“此是小事,不足掛齒。我猜你與那鍾九道前輩,應當不是偶遇,定是他教了你什麼法子、才能暗通音訊,以便前來襄助。不過能請來他出手,你小子也算是福緣深厚啦!”
楊朝夕展顏笑道:“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才高七鬥’方師兄!”
方七鬥聽罷,只是笑笑,卻罕見地沒有露出洋洋自得之態:“楊師弟,愚兄有一言相勸,今日不吐不快。”
楊朝夕見他說得鄭重,也隱隱猜到他所言之事、必然與自己昨日出手相助祆教有關,當即抱拳:“請方師兄賜教。”
方七鬥略一沉吟便道:“楊師弟!你我雖皆出身道門,卻也該明白,自古‘貧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昨日之事,看似洛陽群俠與祆教為難,其實兩方都清楚,這便是洛陽公門要藉機打壓祆教徒眾,好迫其降心俯首。說得直白些!便是官吏牧民之法。
你既然下得山來,想要在洛陽立足、再做些事情,即便不肯曲意逢迎公門,也不該與之交惡。然你昨日所為,在我等‘群俠’眼裡,卻是公然與妖人為伍、向公門叫板。對錯尚且不論,卻是後患無窮!
若楊師弟只是一時激憤、仗義出手,往後便須同祆教斷了往來才好。若已改換門庭、入了祆教,也請早抽身要緊!我方七鬥可不想將來某日,你我兄弟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楊朝夕聽罷,心中也是五味雜陳,忙拱手謝道:“方師兄推心置腹、語重心長,句句都是為師弟設身處地謀劃的良言。師弟豈能不知好歹?師兄放心!楊某人一日學道,終身不敢叛道。祆教雖曰‘行善去惡’,行事卻多詭秘偏激,與我道門修己長生之術、多有齟齬,自然不可等而視之。”
方七鬥這才如釋重負,拍了拍他肩膀道:“楊師弟所言懇切、所思之理不偏不倚,倒是師兄過慮了!如今城中風波未定,王宮使挑明瞭要與祆教為難。師弟若無要事、最好便在這觀中修行,以免有些宵小心懷不忿、遷怒於你。”
楊朝夕拱手再拜。方七鬥這才轉身出觀,跨上飛雲驄,領著丘除安、趙三刀兩人,一路往行營奔去。
楊朝夕立在觀門,目送方七鬥幾人走遠,才徐徐轉過身。卻見幾道熟悉身影、一起圍了上來,不禁笑道:“卓師兄、黃師兄,看來觀主交代之事,你們已經辦完啦!”說著,又將目光轉向另一道身影,心底卻是微微發顫,“孫老大,你也下山了。”
孫胡念也是百感交集。自從春日變故陡生,楊朝夕獨自出了楊柳山莊,算算時日、已是月餘未見。
此時看這位總角之交、一臉風塵之色,隱隱還有未復原的傷疤。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喟嘆,半晌才回道:“是承虛子師傅聽聞洛陽城中虎妖為禍,說什麼也要過來瞧瞧……今日方知,原來是有不共戴天的血仇。這數年間,承虛子師傅心中,想來一直都不好受吧!”
楊朝夕默然點頭,知道他刻意說這些話題,也是不想叫他難過。
似是想寬慰幾句,一旁的玉靈子黃碩也笑道:“楊師弟當真不得了!竟憑一人之力、便將虎妖斬殺,何其雄哉!哈哈!”
黃碩笑完,見竟無人附和,只得又撓頭尷尬道:“嘿!方才還有樁奇事,真叫人笑掉大牙。孫胡念碰見那個‘破天槍’丘除安時,竟差點當成了關虎兒!若非我攔了一下、便要上前相認。嘖嘖!別說,還真是有七八分像!你說奇怪不?哈哈哈……”
暝靈子卓松燾卻是面色古怪,忙悄悄拽了拽黃碩後襟。黃碩才知語失,忙吐了吐舌頭、縮在了一旁。
楊朝夕卻故作不以為意,附和笑道:“是嗎?方才卻不曾細瞧。黃師兄提醒得妙!下次我一定好好比對一番……”
孫胡念見黃碩無意間觸及此事,知道已避無可避。若再刻意遮掩、反而生疏了師兄弟間的情義,便看著楊朝夕、短嘆一聲道:“老三!方才那位覃師妹,同林兒妹子、真是好生相像啊!”
楊朝夕喉結一滾,那笑便僵在臉上。只覺被什麼鯁住了,半晌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