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就放棄了,好在,你還是來了”昆堯首先開口,卻沒有要起身的動作。
“原來,是你啊”蔭胄只見她的側臉卻已經猜出了她是誰,突然間煥然大悟,明白了什麼,“難怪這結界不攔身有魔氣的人,原是在等我前來,”
魂眼突然出現在盤龍黑山,所設結界不攔魔族人,他一直覺得其中有蹊蹺,不敢妄自行動,可結界要破,若讓那群人先衝了進來,魂眼再無機會奪回,所以只好冒險潛了進來。
“唉!真是慶幸你沒有死在這場無聊的戰爭中,否則就對我太不公平了”。
“等著你親自來殺才是最公平的吧”蔭胄冷笑,心間卻像看開了些什麼,
“後悔當年沒把我殺掉了嗎”
“嗯,有些後悔了,如果知道會有今天的局面,當年是應該斬草除根的”,輕舒一口氣,帶著悔意。“不過你煞費苦心弄這麼大陣仗,就為了引我來,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你是想怎麼殺死我呢,”
昆堯緩慢站起,轉身與黑袍之人對視,嘴角勾起冷笑,眉目卻平淡至極,“你錯了,我要施加給你的不止是死亡,還有毀滅,你所愛之,珍之,護之,渴之的一切,都叫它同你一起毀寂在這天地間,就同你當年毀掉我僅有的一點愛惜一樣”
“所以神族也一樣嗎”,
“對,神族也該死,因一己之私,懷疑和忌憚,以我為罪,將整個白羽族貶為下等妖族,世世代代永困於惡沼之地,完全不顧念我白羽族在六萬年前,神魔大戰中為他們做出的慘烈犧牲,還有千年前對我們的欺騙和利用,讓我們流著充滿信念和希望的鮮血為他們賣命,而他們卻高坐神堂大殿,將我們當成愚蠢無知的笨蛋,神族和你們魔族一樣,一樣的骯髒醜惡,虛偽殘忍”,
一瞬之間她就像憤怒失控的獸,對一切都充滿了殺意,把對面的人當成了所有恨意的來源。
六萬年前的神魔大戰她未曾參與,可也自幼時便知道,那場神魔大戰是史前從未有過的震撼慘烈,白羽族在其中幾乎損折了大半的族人,而整個族群卻沒有一點怨恨悲泣,而是當成白羽一族最無上的功勳榮耀和驕傲,自傲迫切的想讓每個新生的白羽族人都知道這份榮光,可誰又能想到也因此遭到了忌憚,成了神族的眼中釘,落得如今的局面。
至於千年前,一群從白羽族中挑選出來的精悍族人,為了神族的一句能恢復神籍的承諾,立下血誓,冒險前往這世上最寒冷的地界,冰域,越到極寒中心,越冷,雪怪也越兇戾強悍,路上與她一同去的族人一個又一個的死去,她永遠忘不掉那個畫面,死在她身邊的同胞,最後的遺言只是,一定要把神石帶回去。
她是幸運的,也是受到他們的護佑才成了那次冰域的倖存者,可也由她來承受那信念和希望被無情摧毀的絕望。
她是自私的,也是膽小的,所以在笙極力讓她與他一起解救白羽族,向神族復仇的時候,她是畏懼自私的,她想尋求自己的安逸,想忘掉一切,想要屬於自己的自由,
可當再見到蔭胄時,所有的苦楚,不甘,仇恨全都凝結在一起,衝破堤防,讓她不得不爆發為曾經的不甘怨搏上一回。既然要做,那就做大點。
以魂眼和這天下醜惡的貪婪設計了一場大亂,令神魔再次爭鋒而戰,神雖無法匹敵,可魔有魂眼,總是能讓他們雙雙受挫,兩敗俱傷,魔族落敗,神族也折損慘重。
“唉,可惜了,執掌千萬年天地至尊的神族終究難以撼動,儘管是你們魔族手持魂眼,也只是讓他們遭受一時的重創,過不了多久便又能馬上重振旗鼓,生息恢復,也罷,我區區一隻下等妖物,能讓這無上尊貴的神受挫一回也足夠了,”
蔭胄自以為自己縱橫一生,歷事風霜,六萬年前的神魔之戰,他也是首重將領,帶領萬千魔兵與神族對戰,威震雄風,沒有一點懼意,萬年來嘔心瀝血,宵衣旰食,想盡辦法重振魔族,才讓曾經潰敗如散沙的魔族有了成勢之態,世面見之不少,早已對事不焦不驚,
可眼前的女人卻叫他生了絲絲的懼意,因為她算計了天下所有人,包括那自以尊貴而居的神,利用的是人性的醜惡,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間,操控著一切,而做了這一切,她仍還覺得有所不足。
他此刻終於全部看明白,這個女人做的這一切就是為了復仇,於魔族如此,於神族也是如此,而他也只是其中一顆報復的棋子,讓神族元氣大傷,自己也免不了被滅的結局。
此刻他是真的悔恨不已,後悔當年沒殺了她,斷送了他苦心經營起來的魔族一脈。
他輕呼一口氣,是嘆息,也是認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