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秦東的挎子早早就開進了廠區。
前世,七點半到公司,是秦東給自己立下的規矩,這條規矩他堅持了三十年。
到了八點多鐘,雷喜光就出現了,緊跟在他後面的是閻家渡的村民,手裡還都拿著大钁鐵鍁,為了拿回自己的甜菜錢,這些村民也真不容易,足足在火柴廠的家屬院裡守了一個晚上。
雷喜光咧著嘴,一路上跟廠裡的人打著招呼,有的工人很是敷衍,有的則直接別轉過臉去,假裝沒有看到,只有幾個車間主任和保衛科杜旭東跑上前,圍在雷喜光周圍。
“人剛走,茶就涼,”雷喜光笑著罵道,可是轉身又對著幾個心腹道,“我胡漢三還會回來的,讓他們走著瞧。”
“對啊,雷廠長還是雷廠長,”杜旭東脖子一歪,就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大黃牙,“兄弟們都等著,秦東待不了幾天,糖廠還是雷廠長說了算。”
這幾句話正說到雷喜光心裡,他虎著臉拍拍杜旭東,也沒有讓這幾個人跟著,自己上樓去找秦東。
秦東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雷喜光連高明的門都沒進,大喇喇就走進去,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了下來,把一個鐵皮糖果盒子推到他面前,又扔過一把鑰匙來,“行了,都齊了。”
哦,幾個公章就靜靜地躺在盒子裡。
“錢呢?”秦東瞥一眼公章,態度不冷不熱,不卑不亢,實際上這是兩人第四次見面,本來也不熟悉。
“所有的錢都在賬面上……”雷喜光就笑了,帶走幾個公章就是為了給秦東添堵,讓他來求自己!
錢,那是一分錢也不能有的,真金白銀到了手裡怎麼能再拿出來!
其實,他今天回到廠裡也是要看秦東的笑話,沒有錢秦東拿什麼給老職工報銷醫療費,拿什麼償還閻家渡的甜菜錢。
嗯,報銷不了醫療費,沒有錢給閻家渡,那些老職工就敢把唾沫吐到秦東臉上,大钁鐵鍁真的會砸到秦東的腦袋上!
“抽菸。”雷喜光笑著掏出一盒雙馬,“秦廠長,真的,我這個人你不瞭解,向來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錢,一分沒有……加油都是我個人掏錢,廠子的形象總要維護吧……”
“那是,”秦東一推雷喜光的手,笑著附和道,“總不能讓你個人花錢,你掏了多少錢,將來廠裡效益好了,一併還你……”
雷喜光腦袋一轉,這小子,賊精明,這是在套他的話呢,“沒多少錢,就當為公家作貢獻了……哎,大傢伙進來吧,交接完了,秦廠長給大家報銷醫療費……”
他嘴裡就象含著一塊石頭,可是這一嗓子,餘老頭進來了,閻老頭也進來了,高明辦公室的門又開啟了,保衛科長杜旭東等人、許多職工也在外面看著熱鬧,就看這個新廠長怎麼能變出錢來。
“辦公室太小,咱們到外面,走,跟我去拿錢。”沒等人全部進屋,秦東倒站了起來,他笑著就往外走,餘老頭趕緊跟了出來,閻國忠更是不能放跑了他。
“秦廠長,把工資也發了吧。”樓下,黃波眯著眼睛坐在腳踏車上,笑得露出一口黃牙。
“一件一件地來,”秦東笑著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