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
修彥看了她一會兒,問她的名字。
那是個問完就忍不住後悔的名字。
旺娣旺娣,這樣的名字怎麼配得上她?
和她在空調底下聊天的那半個小時輕鬆又愉快,她太擅長聆聽,每句話都合修彥心意,或者,是因為她這個人太合修彥的心意,所以每句話,每個表情都叫他鼓舞歡欣。
直到搬東西的工人臨走前對她說了一聲謝謝,修彥忽然明白,她主動向他打招呼,不是想結識他,不過是因為他擋住了門口的通道,而她不忍心工人在大熱天干活還要繞遠路。
那一瞬間他羞愧欲死。
修彥如願在那個晚上,和她兩個人坐在後臺守夜。
她一直在看書,做題,沒有分秒鬆懈。
他一直在看她。
她握筆的姿勢,她翻頁的手指,她垂下的眼睛。
還有猝不及防掉下的眼淚。
他的心幾乎被那滴淚燙化,他為她的難過而手足無措,他想起那些微妙惡劣的傳言,她受的那些欺凌和委屈,她遭受的那些流言蜚語,她才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女孩,她該有多麼無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蹲在她面前,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地安慰她,她沒有逃開,只是埋在他肩頭,死死揪住他的衣領,壓抑著斷斷續續哭泣,她說,“我好怕……”
“你不要怕。”修彥擁抱著她,磕磕絆絆,但底氣十足,比誰都認真地承諾,“以後我保護你,好不好?”
漫長的沉默過後,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望向他,像是擦拭乾淨的水晶玻璃。
然後,她在他唇角,蜻蜓點水地吻了一下。
那時胸口溢位的狂喜,讓他拿壽命去交換也不是不願意。
修彥把她抱到腿上,她纖瘦但並不嬌小,在班裡永遠是坐後三排,但他太高大了,籃球隊的前鋒,骨架寬闊粗大,肩背像岩石的背面,那樣輕鬆地,就把她整個人密不透風圈在懷裡。
耳朵裡漲滿滾開的,都是濃稠的白噪音,他擁抱著她,握住她溫熱的手,從手掌滑到他的小臂,從她的小臂再撫上她的肩膀,手指推開衣料,最後停留到細長白膩的脖頸,他俯身,捏著她的下巴慢慢吻她。
很小心,很珍惜,柔軟的,溫熱的,實存的,漸漸加深,貪婪索取,氣息真實湧入鼻腔,唇和身體都滾燙,女孩開始回應他,兩隻手環住他的背,右手輕輕抓著他T恤的衣角。
他好喜歡親她,一下又一下,多少都不覺得夠,他不停地表白,說自己喜歡她,說自己有能力幫她。
他知道他是趁人之危,可他是真的願意保護她一輩子。
她總是柔順,憂鬱,臉上沒有表情,眼睛時常含淚,修彥想盡辦法逗她開心,美食美景,珠寶華服,她從沒有說過想要,他通通都捧到她面前。
他第一次動用特權,幫她翹掉週末的補習,帶她去湖邊的餐廳,看最好的日落。
餐廳建在延伸向湖中心的棧橋盡頭,晚風駘蕩,大片大片的水汽瀰漫,有不知名的水鳥跌宕起落,選的位置靠窗,恰巧能將落日跌入地平線下的景象悉數納入眼簾。
太陽收斂了光芒,遠處日落瑰麗壯美,如同一幕戲劇的高潮,包場後的餐廳,只有他們兩個人,在黃昏的背景下接吻。
修彥在接吻的時候睜開眼睛,他想看她沉迷的表情,哪怕一次也好,可是她也同樣睜著眼,裡面的情緒溫柔,很像日落,有著太陽的暖色,但絕不會灼傷人。
於是,他知道她不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