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怒道長道:“原來各位來到崆峒‘拜望’老宗師,暗藏刀劍,是來給崆峒派一個下馬威的麼?這時貧道方才明白,各位是這樣拜望宗師的。”樸太沖解開外衣道:“道長莫要含血噴人。在下身上可未曾暗藏兵器,在下的分光劍,好好的放在貴派存放兵器的亭子中。”天怒道長冷笑道:“你是一派宗主,自不會不知崆峒劍派向來禁止外面來客帶兵器進入混元殿,但你的弟子和同門,未必就知道這個規矩了。”輕輕把手一揮,一陣勁風,但聽得嗆啷聲響,他身邊兩名弟子衣襟鬆開,兩把短劍掉在地下,青光閃閃,寒氣森森。
十二金仙之首廣成子在崆峒山開山立派,立下的第一條規矩就是嚴禁任何他派中人攜帶兵器上崆峒山,帶了兵器的也要在第二道山門將兵器放下,由崆峒弟子妥為儲存,離開時再予交還,以示對崆峒派的尊重。崆峒派傳世數千年,從來無人敢於違背這條戒令,正邪兩道對崆峒派的這條戒令也不可謂不熟悉。巫山劍派乃是南方小派,派中弟子竟敢攜帶兵器上山進到混元殿中,所有客人都不禁臉色大變。荒石劍派執法大星道人大聲道:“崆峒派若是不肯告知天玄寶盒的下落,那麼動用手段,也是逼不得已了!”
崑崙派長老魏之光道:“崆峒清名,聲傳九州,今日前來拜山,大家有事好商量,千萬不可動武,以免有傷和氣。天恪上人,依年紀班輩我們都是你的後輩,崆峒乃劍仙祖山,我們上到山上,原不敢驚擾仙境清幽。今日大家前來拜山,原不該另提別事。但老夫忝為崑崙長老,崑崙與崆峒千百年前是一家,老夫倚老賣老,有幾句話要向前輩坦率相陳,還請上人勿予見怪。”
天恪道長向來豪爽,微笑一笑,便道:“各位可是為了我十弟天遊而來麼?”
魏之光道:“正是,我們有一件事情要請教令師弟。上人一生慈悲有德,與人無爭,為天下武林所共敬,晚輩不敢失禮。崆峒派雖為天玄寶盒的守護者,卻非天玄寶盒的擁有者,如今天玄寶盒匆匆面世又再告失蹤,前後經過,只有令師弟知曉,還請令師弟賜示。天玄寶盒事關武林安危,蒼生福祉,請令師弟萬萬不吝賜教。”
天元道長道:“魏長老,崆峒弟子受歷代祖師訓誨,雖然愚庸,卻不敢打誑。天玄寶盒去向何如,敝師弟倒也知曉,可是不願明言。天玄寶盒向來存放本派混元頂禁地之中,第一次天劫時因混元頂裂開而失蹤,此事大家也全都知曉,尋回天玄寶盒,造福武林,抗禦魔教,崆峒劍派第一個責無旁貸。只是天玄寶盒匆匆一現便即消失無蹤,敝師弟愛說便會說,不愛說,我掌門師兄也無法將他勉強。各位想要天玄寶盒,只憑自己的本事去找,鬧上崆峒來,成何體統?別派若找到了天玄寶盒,我崆峒劍派萬萬不敢側目染指。”他代替掌門回話,語帶機鋒,又侃侃而言,正氣森然。所有到場的人都知天元道長在掌門天恪道長閉關潛修之後,實際上是操崆峒處置生殺大權於一手,等同於掌門一般,而且他向來心境平和,少言寡語,但一舉一動,威儀自在,無人敢於不從。如今他說話如此不客氣,顯見是動了真怒,眾人也都不禁心中打鼓,霎那之間,偌大混元大殿中,鴉雀無聲。
天恪道長把手一擺,道:“二弟,話不是如此說。大家遠道而來朝拜崆峒,那是給足了崆峒歷代祖師和崆峒上下面子。只是魏長老,世事變幻,是非真偽,往往出人意表。各位只道天玄寶盒已入我崆峒之手,我們又否認我們未曾得到天玄寶盒,其間隱晦,自是難以以一言蔽之。至於天玄寶盒的下落如何找尋,此事該當從長計議,在此爭競,未免傷了正道同門之間的和氣。倘若魯莽從事,將來反受小人之害,可謂得不償失,徒貽後悔。”眼光如電,在眾人臉上徐徐掃過,特意盯了一眼軒轅劍派掌門李白羽。李白羽做賊心虛,情不自禁把頭低了一低。
魏之光撫須點頭道:“老宗師之言不錯。老夫此來只是代替本門掌門問訊而已,別無他意。崑崙派要找天玄寶盒的下落,又怎能麻煩崆峒諸賢?”巨鷹劍派掌門韓奕堅厲聲道:“既然兩位耄宿說道天玄寶盒事關武林蒼生,天下福祉,那麼崆峒派怎可一家藏私?難道崆峒弟子的命是命,其他武林同道門下弟子的命就不是命了麼?天玄寶盒的下落,崆峒派今日說固然要說,不說也要說!”
天罡道長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忽然站起,朗聲道:“倘若我十弟不知天玄寶盒的下落,各位還會這般急急忙忙地擁上崆峒來麼?”他性情和二師兄天元一般,素來不愛多言,但這兩句話卻極為厲害,無如直斥韓奕堅身為一派宗主,竟然覬覦道門至寶,心懷貪念。
韓奕堅聞言大怒,砰的一掌,擊在身邊一張放置茶碗的木桌之上,喀喀一響,那桌子木片紛飛,登時粉碎,這一掌實是威力驚人。大聲喝道:“久聞崆峒派劍法出自上古仙師,武林中言道崆峒十大真人功夫青出於藍,大家仰慕已久,卻不知是否言過其實。今日韓某便在天下英雄之前,斗膽請崆峒十大真人不吝賜教!”
他此言一出,大殿中頓時群情聳動。天字輩十大真人除天遊之外,其他九位已然成名垂百年,當年跟九大上人動過手的同輩中人已死得乾淨,世上再無一人。九大上人武功到底如何了得,武林中只是傳說而已,極少有人親眼見過。但天遊道長雲遊天下,名震宇內,也有十年之久。最小的師弟尚且如此,他九位師兄的本領自是不可言喻。眾人聽韓奕堅竟公然向九大上人挑戰,無不大為振奮,心想今日終於可以目睹當世道門絕頂高手的非凡武功,實是不虛此行。
天罡道長站起身來,冷冷地斜了韓奕堅一眼,道:“敝師兄六百歲天壽,久已未和外人動手。何況敝師兄和韓掌門班輩不合,若要動手,我崆峒劍派豈不落個以大欺小之名?但巨鷹劍派高手既然叫陣,崆峒弟子自然不敢不應。乘風,你去向韓掌門巨鷹劍派的精妙劍學。”從天罡道長背後走出一人,那人約莫二十四五歲年紀,長得劍眉星目,飄逸自然,乃是天罡道長的大弟子柳乘風。他本來在後面幫著師嬸方雪瑛照顧小師弟君翊,天游回去之後,便讓他和惠天河到大殿來幫忙招呼客人。
眾人聽了這話,又是轟的一聲,議論紛紛起來。要知天下劍仙流派起自崆峒廣成子仙師,當年廣成子在崆峒成道,白日飛昇之前,凡天下學劍者,大多曾上崆峒,拜請廣成子指點修劍之法,因此崆峒劍派除了和已分離出去的崑崙、峨嵋、蓬萊三派輩分等同之外,天下其他劍派,都自承得過廣成子指點仙劍修煉之法而遙尊廣成子為亞師,輩分無形中便低了半輩。韓奕堅雖是巨鷹劍派掌門,但論及江湖輩分卻只能與天罡道長的大弟子柳乘風平輩。眾人均知九大真已人極少用劍,天罡道長吩咐弟子如此迎戰,可說是暗暗刺了一下巨鷹劍派,讓他們別自高身份、希望能與九大真人同臺競技了。
天罡道長深知韓奕堅身為巨鷹劍派掌門,功力甚高,年紀比自己的弟子大,修為亦自較久,若是單打獨鬥,柳乘風當非韓奕堅的對手。但崆峒劍派除了劍術之外,道法超卓,遠在其他諸派之上,以柳乘風而論,這少年從小精明好學,不恥下問,九位師伯個個都曾盡心指點過他的劍法武功和道法,他自己也勤學苦練,乃是下代弟子中最為出色當行的一位,深得恩師天罡道長的歡喜。以他目下的修為,未必擋得住一位一派宗師,但道法劍法一起施展,柳乘風也許便能不落下風,甚至打個平手也是不無不可。韓奕堅老於江湖,如何不明其中關節,冷哼了一聲,說道:“既是九大真人不肯賜教,老夫又怎肯自降身份,和一個後生小輩動手過招?九大上人若是瞧不起我巨鷹劍派,韓某這就告辭下山,從此再不到崆峒一步!”
大殿中劍拔弩張,忽聽山下遠遠傳來一聲慘叫,那叫聲淒厲無比,又且尖銳刺耳,少時兩名弟子氣喘吁吁滿臉鮮血跑了進來,一面跑一面大叫道:“掌門,掌門,不好啦,不好啦!!”飛跑著闖進大殿。天恪道長白眉一皺,忽然長身而起,目光變得震驚起來。眾人順著他眼光瞧去,卻見那兩名弟子的胸口、左肋、肩頭、額頭各自印著一個掌印,一共是四個,每個掌印都是殷紅如血。天元道長見多識廣,見大師兄尚且臉色震驚,立刻便知不妙,不待那弟子叫完,先搶上一步,向那弟子迎面快步而上,心中只想:“江湖傳說,西域魔教中新近崛起一個外號‘赤練虯魔’的魔頭,武功既高,行事心狠手辣。那魔頭殺人之前,往往先在人身上印上一個血掌印,掌印所到,無人能免一難。難道••••••”想到此處,不由打了個寒噤!他將那弟子扶住,喝道:“慌什麼,出了什麼事?”
那被他扶住的弟子忽然嘿嘿一笑,用手指指了指外面,露出一臉怪異的笑容,道:“外,外面,魔教,魔,魔教,嘻嘻,嘻嘻。”忽然眼中兇光大熾,雙手一圈,向天元道長脖中掐來。以天元道長此時的功力,已非常人所能敵,但他把手一拂,那弟子兩隻手卻是牢牢地掐中了他的脖子,這一拂竟然拂之不開。天元道長大為吃驚,猛地一聲大吼,宛若平地起了個悶雷,震得眾人耳鼓一悶,登時什麼也無法聽見,那弟子的雙手自然而然也就一鬆。天元道長順手疾點,連點了他身上數處穴道,將他交給旁邊一名崆峒弟子,轉身向天恪道長道:“師兄,小弟先去看一看。”天恪道長點頭道:“你去罷!”招手叫柳乘風回來道:“你去後山請七位護法和三位大護法前來混元殿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