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北俱蘆洲,一片濃霧瀰漫的竹林之中。有個美貌女子,手中拿著個天青色春壺,望著前方濃霧,怔怔出神。
若是有人見過劉小北,定會將眼前呆坐女子與那位劍神混為一談。
劉景舟提著長劍返回,劍尖還在滴血。只不過那血色,是詭異的藍色。
劉景舟喉嚨動了動,不知怎麼開口,最後還是蹲到一旁小溪邊,以溪水清洗劍身。
頓了頓,劉景舟輕聲開口:“也算是個歸宿,起碼不用那麼勞累了,別太傷心。”
共生姊妹,劉小北從這人世間徹底消失,何雅茹當然會有感覺。
何雅茹倒了一杯茶水,輕聲道:“說來可笑,她只是想找到不願見她的姐姐,她甚至連離別之痛都體驗不到。我們這些個存在,生來就是可以毀天滅地,想要走出一條路,邁開腳步就是終點了。可是,最簡單的七情六慾,對我們來說卻是遙遠至極。我甚至覺得,那些個被藏在天下各處的深淵洞穴中的神像,要遠比我們本身存在有感情,起碼那些個泥胎,受著人間煙火。”
劉景舟不知如何作答,便輕聲說道:“沒想到咱們的兒子,無形中成了你們姐妹的一座橋樑。”
其實劉景舟覺得,相比自個兒這一脈萬年時光的苟且偷生,那座小竹山也好,還是海上那座島嶼也罷,都要鐵骨錚錚的多。
三界共處之時,小竹山掌管禮法,於兩界山駐守天地之門戶,相當於是那一條條規矩鎖鏈的執掌者。
麻先生所在的海外仙島,皆是劍修,掌管人間刑罰,也負責對越界者出劍。
而劉景舟這一脈,早在萬年之前便已經銷聲匿跡,現在提起來,說不定連張木流都半點兒不知道。
何雅茹知道自家男人覺得憋屈、窩囊。明明手中有把子力氣,卻偏偏要為旁的事情苟且偷生,沒法子用盡氣力,去出上一拳一劍。
於是換作女子安慰自家相公,“你宰了那些存在,也算是為清兒斬去眼把前的威脅,那孩子先前破境,硬生生把那六合八荒之外的氣運洗扯而來,那些蠻夷之地,都已經蠢蠢欲動了。”
兩人言語不停,卻偏偏無人去說劉清目前處境,好像兩人都對自己的兒子,或者對那位遠古劍神,滿懷信心。
劉景舟笑著說:“人間之外,上有天庭下有地府。三界之外,八荒六合,是不是以後我們捅破一層天,才會發現天外有天?那你們這些個古神,真就是憑空出現?古神之前又有什麼?”
也不是劉景舟好奇心作祟,只是他這一脈,最早是與小竹山、晴雨島,都是一家人。三處地方分工不同而已,同為人世間。
小竹山每千年會有一位守門人,而晴雨島,每千年會有一位遊人。至於劉景舟這一脈,從無固定居所,幾乎代代單傳,每千年會有一位尋路人,又叫做江湖人。
最早的江湖人,就是從此處而出。
所為尋路人,顧名思義,就是去尋找一條出路。而江湖人,是因為這一脈,常過江河湖海,常探江湖之外。
張木流是正經的最後一位守門人,如今的劉工也好方蔥也罷,都是代替師傅職責,沒有名分,也得不到名分。
晴雨一脈,最後一位傳人是孟晚山,他便是人世間最後一位遊人。
而劉景舟,如今還是江湖人。
何雅茹忽然問道:“真打算讓清兒接任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