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微微亮,劉清便帶著牛大義登上谷縣最高的那座青艾山,據那副輿圖來看,山神居然是個女子,極不多見。
牛大義爬到半山腰就一屁股坐下,死活不肯再動彈,說要是再不給吃的,你乾脆一腳踩死我算了吧,反正活著也是受餓罪,還不如死了。
劉清斜眼瞥去,隨口道:“嘖嘖嘖,牛大土匪頭子不會是看上這青艾山這塊寶地,想要重新落草,再次為寇吧?”
壯實漢子唉聲嘆氣不止,心說這人瞧著年紀輕輕的,卻連一丟丟武夫的爽利都沒有,肚腸裡也不知灌了多少黑水,說話陰陽怪氣,變著法兒把人往溝裡帶。
撇了撇嘴,只得起身跟著往上爬,萬一這小子腦子嗡一聲,二話不說給老子提起來丟下山,那找誰說理去?
怯月國的谷縣,原本算是一國的半個糧倉,可被丟孩子的事兒一搗亂,誰還有心思種田?
偷孩子的,自古都是絕戶啊!怯月甚至頒佈法令,一旦有人膽敢偷孩童,誅三族。
快到山巔時才看到,有不少人一步一拜,就這麼跪爬上山,真可謂虔誠至極,頗有牛賀洲那些苦行僧的味道。
山神廟外有個擺著香案的老者,該是廟祝,左側放著個不小的功德箱,手裡提著筆,畫著那平安符。
劉清有些無奈,這廟祝明明就是尋常人一個,坐地攬財,半點兒不要臉,可走投無路的百姓還是將其當做救命稻草,想方設法去與廟祝討個平安符。
牛大義咧起嘴巴,“這老東西是個騙子啊!”
劉清頗感意外,詢問道:“你咋知道的?”
牛大義嘴皮子顫抖,罵罵咧咧開口:“這老東西或許不記得我了,可我記得他啊!他跟我爹孃說,我以後定是一方大將軍,這才去參軍的。”
不知怎的,劉清心中莫名其妙便有了一股子怒火。
那些神靈也就罷了,你明明是本土人氏,卻為何一言不發。
一襲青衫冷不丁轉頭看向那金鼎山神廟,怒斥一聲:“死了嗎?!”
言語之間,周身罡氣四散,牛大義愣是被那莫名氣勢逼退數十步,暗道一聲乖乖。
十餘位百姓皆是一怔,那老者已經抱起功德箱,知道來者不善,想要溜之大吉。
牛大義緩緩走去,一把連人帶功德箱提溜過來,笑著問道:“老仙師記不記得我?被你說成可以大將軍的人?”
老者臉皮抽搐,顫聲道:“說過的太多,記不得了。”
一眾鄉民面面相覷,牛大義便一屁股將那老者壓住,從其身上掏出來一把乾糧,一邊吃著一邊數這位“廟祝”的事蹟。
一襲青衫邁步走進山神廟,左右環視一週,冷眼看向高處神像,可那神像卻是沒有一絲動靜,就如同外界那些山神廟。
劉清深吸一口氣,單腳一跺,山神廟晃盪不止,過了片刻才有一個女子憑空出現,看著那來勢洶洶的青衫客,沉默不語。
劉清沉聲道:“怎麼回事?明明官達一郡山神,就看著那些孩子被人偷走?我一路走來幾乎沒看到一個孩子。”
女子山神瞧著也就是二十歲左右,苦笑著開口:“我一介金丹鬼修,三個山河境武夫來做這絕戶事,我怎麼攔的住?”
劉清皺眉道:“誰?”
女子山神看了看劉清,苦笑道:“孤水國稽察司。”
劉清卻慢悠悠落座一旁,輕聲道:“那老騙子是你故意留著的?”
山神輕聲道:“錢他一分都拿不走,我會挨個兒去還予福澤。我不便在百姓面前露出真身,留著這老頭兒,也是給附近百姓一些奔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