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家既然已經和樂氏已經通了氣,如今一口咬定當初衛釗的親孃是桓溫妾室,來江夏時難產而死,孩子在衛家養大,有當年的文書,還有樂氏上下眾口一詞。以桓家如今的權勢,要將這件事做實也再容易不過。衛釗身份大白於天下只是早晚的問題。
樂氏真如心上被挖了一塊似的疼,哭著道:“當初三妹生下孩子不久病故,我寫了多少信去南陽,一個個都裝聾作啞,我見孩兒可憐抱回家養,如今長大出息了,這些黑了心的就來打主意,若我父親還在,樂氏哪能敗壞如此。”
南陽樂氏並非士族,但也曾是官宦高門,只是如今子孫不爭氣,眼見著敗落了。
樂氏心裡清楚,就現在南陽當家的那些人,根本經不住桓氏威脅和利誘。說不定如今還有族人正高興著,畢竟衛釗是桓家的郎君,他們便與桓家也牽上親眷關係。
衛申拍了拍樂氏握著帕子的手,“如今已是這樣,別哭壞身子。”
他面色沉肅,雖沒有說出口,但心中傷痛並不亞於樂氏。
當年樂氏懷有二胎,生下一子,可憐那孩子從孃胎裡就帶著病,沒幾日就夭折了,樂氏傷心難受,鬱鬱寡歡。沒過多久南陽家中排行第三的堂妹來江夏投奔樂氏。她身懷六甲,又一路奔波勞頓,生了孩子後身上一直不見好,熬了小半年的時間病死了。當時三妹隱瞞的好,除了樂氏誰都不知孩子生父是誰,南陽那裡嫌棄這孩子來歷不明,無人接回去照料。
樂氏為三妹點了穴入葬,抱著孩子看了半晌,越看越是喜歡,就如同自己的親兒一樣。她將孩子帶回來與衛申商量,衛申見她因這孩兒忘了喪子之痛,衛家本就人丁稀薄,他便同意將那孩子認做親兒,取名衛釗。此子打小就體格健壯,霸道頑劣,與衛家人是完全不同的外表和性子。衛申也想將他性格給掰回來,藤條都不知打斷多少,可衛釗年幼之時就有股拗勁,拿定的主意就沒有改的。
衛申為這個兒子操碎了心,擔心他頑劣不堪教化,承諾只要把書讀好就可以習武,衛釗本就聰明,用心苦讀立刻便有了成效,衛申兌現諾言,請武師來教他武功。原只想他會些功夫,強健身體,沒想到衛釗在習武上天賦更勝習文,年紀輕輕就練了一身好本事。等衛釗到了十六歲,衛申將他送去文風鼎盛的吳郡求學,哪知這小子千里之外都能闖禍,後來更是在外得了個風流的名聲。
衛申看得十分明白,長子固守君子之風缺少機變,幼子衛勝心性不定,且年紀尚小。唯有衛釗,文武兼備,心思深沉,遇到機緣就能一飛沖天,一鳴驚人。
他想到此處,心沉了下去,又勸樂氏,“衛家太小了,讓他難以施展,若是回去桓家,又有一番新天地。”
樂氏一片慈母心腸,想的卻是:桓家樹大根深,瞧著繁茂,可家裡各房各支不知會有多少事,衛釗如今回去說不定還要吃虧。
另一邊的小廳內,衛姌告知衛釗發現素錦的始末,說完之後不見回應,抬頭一看衛釗卻是盯著她看。
衛姌登時臉色一冷,看門外就守著婢女,也不好明說,瞪了他一眼後就轉過臉去,不再理睬他。
衛釗摸了摸鼻子,拿起茶碗飲了一口茶。
衛姌坐了許久,期間衛釗怎麼逗她說話她都不開口,實在煩了,她就坐到窗邊,看院裡的花草。心裡想著若不是等著看大哥的事如何處理,她早就回家了,也不必和衛釗共處一室,心驚膽戰的。
窗外有一株梨樹,養了多年,枝幹粗壯,樹皮褶皺乾裂,枝葉茂盛,滿是綠葉,下面吊著黃色圓潤的果子,沉甸甸壓得枝頭微垂。
衛姌看得有些出神,身後的聲音近在咫尺,“看什麼跟失了魂似的”
衛姌回頭,發現衛釗不知何時已經來到她的身後,她剛一動,他的大手就按住她的肩。
“放開。”衛姌冷聲道。
衛釗嘴角噙著笑,“嘖嘖,在家膽兒是真肥了,對兄長是這麼說話的”
衛姌氣得牙癢癢的,心想你哪裡有兄長的樣子,肩膀扭了扭,卻覺得他的手像鐵鎖似的難以掙脫。
衛釗身形高大頎長,在衛姌背後的時候,把她全擋住了,從外面看根本瞧不出什麼動作。他微微傾身,呼吸就在她的腦後。
“別亂動,叫人看出來了,我倒是沒所謂,反正那些禮啊書啊,都管不到我。”說著,他一手仍按著她,另一隻手卻伸出,把她鬢邊一縷細碎的頭髮撥到耳後,手指有意在她臉頰上一劃。
衛姌一股熱氣直衝頭上,全是氣的,心也不自禁高高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