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寧並沒有驚慌,只是抬起臉看著裴度,“我自然無法干涉裴郎君的決定。”
裴度狹長的鳳眼微眯,即便是湊得這樣近,少年的五官仍然若工筆勾成,線條流利而鋒芒恰好,天生有股清貴儒雅氣,偏偏又從沉穩中迸出一絲偏執瘋狂的銳氣。
宋昭寧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裴度。
男人的手握住了她的下頜,指腹傳來溫熱的觸感,有風從窗外吹進來的時候,尤為明顯。
“我不會再放跑你。”裴度鬆開了手。
這句話的聲音不大,與其說是說給宋昭寧聽,不如說是他自己隨便喃喃了一句。
宋昭寧來這一趟並沒有抱多大的期望,畢竟好說能行的話,她早就直接來說了。但是這名聲不光是她的,也是原主的,有一絲不敗壞的希望也要試探試探。
沒有希望那就算了。
宋昭寧從小榻上站起來,習慣性地扶了扶坐亂的裙襬,這才看向裴度,“既然裴郎君不答應,那告辭。”說完,她朝著裴度福了福,轉身要走。
少年輕咳一聲,抬手按住了宋昭寧的肩膀。
宋昭寧側過頭,看著裴度從道袍的廣袖裡取出一隻木簪,抬手遞到她面前來,“先前定親時,原是該送一樣親手準備的禮物的,我昨日才想起來,隨手給你削了根簪子。”
那根簪子確實像是隨手削出來的。
即便是平民人家的女子,至少也會在簪頭上雕出個粗糙的紋樣。但是裴度就不一樣了,他什麼都沒雕,以至於傅挽以為他是拿了根小號的筷子遞給她。
她還正納悶,裴度做什麼要在袖子裡藏一根筷子。
宋昭寧有些無語地看著裴度,嫌棄地看著這根簪子,“你若是不想,倒也不必勉強自己。”裴度正要說話,宋昭寧補充道:“畢竟我也並不想收你的禮物。”
裴度:“……”
場面一時之間有一絲尷尬。
但是以裴度的臉皮,可能是不知道尷尬兩個字怎麼寫,他搖了搖手裡的貼金箔黑地摺紙扇,“這般勉強,皆是為了阿寧,阿寧可莫要再提退婚之事了,否則怎麼對得起我這番心思。”
宋昭寧看著削得溜光水滑的“筷子”,覺得能打磨得這樣精細,大概也是花了點心思的。
“不提了。”宋昭寧淡淡道。
直接鬧事吧,到時候不用提就退了,挺好的。
裴度搖了搖手裡的摺紙扇,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宋昭寧步履有些急促地走出了雅間,看來確實是很不想和他共處一室。
一直到宋昭寧走出房間,裴度才收起手裡的摺紙扇,面上輕浮的笑意也收了起來。
他垂眼看了眼桌上的茶盞,走到了屏風後,才將袖底的另一隻簪子拿出來。也只是普通的松木簪,簪頭雕著兩朵桃花,綠檀的簪身打磨得十分細膩,看起來古樸素淨。
其實仔細看能看出來,宋昭寧手裡的簪子,是粗粗削出的雛形,長度和粗細卻是照著這隻簪子來的。
也不過是片刻之間,裴度收起了手裡的簪子。他沒急著從雅間出去,現在出去容易叫人撞見他和宋昭寧從一間房子裡出來。從小榻朝外望去,是京都的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