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為這件事就不要再說了。”榮清打斷榮茵,神情很不耐煩,“二叔商鋪上的事我早已知曉,都是些清白的生意。還有,以後分家的話也不要再說,二叔為了整個榮家一直行商,不懼他人言語,我剛考取功名就提出分家,外人怎麼想?你如今貴為閣老夫人,孃家的事也不是你該過問的,你今後管好自己就行。”
無論榮茵怎麼說,榮清就是不信,也不同意分家,他不同意這事就辦不了。即使能說動陸聽瀾出面又有什麼用呢?權勢再大,也不能強逼著別人分家,到時只怕禦史都要參他。
榮茵心情沉重地回到棲梧堂,腦子混亂一團,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點,她什麼辦法都沒有,難道真的只能在最後關頭靠七爺保命了嗎?
一早起床就往大興趕,琴心看她一臉疲憊勸道:“夫人,您還是抓緊時間睡一會兒吧,傍晚鄭家要來人鋪床,到時候您還要去作陪的。”
榮茵搖頭,她現在又怎麼睡得著。
鄭家是鄭夫人帶著鄭玉屏的貼身丫鬟來鋪床的,王氏攜榮茵作陪,羅氏和李氏留在宴息處招待其他賓客。鄭夫人對榮茵很是熱情,拉著她的手就不放。“陸夫人從宛平過來一路辛苦了,還勞累您要陪我說話。”
鄭夫人這也是為了鄭玉屏,以前鄭玉屏沒少跟風欺負榮茵,包括上次在開元寺。那時誰能想到榮茵有今天的造化,成了閣老夫人,誰見了她都要矮上三分。
想到鄭玉屏之前做的混賬事,鄭夫人額頭就沁出一層冷汗,她對著榮茵笑得很生硬:“屏兒性子單純,被別人當槍使都不知道,年紀小做了許多荒唐事,陸夫人如今身份貴重,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
“怎麼會呢,今後都是一家人。”榮茵笑了,讓鄭夫人放心。
等送走了鄭夫人榮茵就回院子裡歇息了,累了一天,白日裡還沒有午睡,她以為自己會很快入夢的,可卻怎麼都睡不著。
棲梧堂許久沒有人住過,空氣裡漂浮著淡淡的黴味,她又翻了下身子,嘆口氣睜開眼,枕邊空蕩蕩的,要是陸聽瀾在,這時候他一定會把自己抱在懷裡拍著背輕哄,無意識地親親自己的耳朵或頭發。他半夢半醒的時候聲音低沉充滿磁性,自己聽著倒是能睡得著了。
習慣真是件可怕的事,分開才不過一日,她竟有些思念他了。
親迎這日,榮茵才見到榮蘊,一同前來的還有齊夫人和齊天揚。齊天揚去了前院,榮茵並沒有看見他,對著榮蘊和齊夫人點頭微笑,齊夫人的臉僵了一下,尷尬地打了聲招呼。
榮蘊快速打量了眼榮茵,穿了身翠綠色纏枝花的緙絲褙子搭素色湘裙,脖子上掛著點翠福祿瓔珞,一身清冷又貴氣,被眾人簇擁著逢迎討好,見她望過來,扯著嘴角笑了笑。
這時花廳又響起了一陣熱鬧聲,是鴻臚寺卿楊大人的妻子曹氏到了。“楊夫人。”榮蘊喚了一聲,端著笑臉迎上去,她嫁人前經常去楊大人府上做客,曹氏也頗喜愛她。
不想,曹氏沒往她這邊看,徑直略過她走向榮茵,滿臉的笑意:“陸夫人,好不容易回大興一趟,您可一定要多待幾日,明兒我定了梅園戲班的戲,咱們一起去聽聽。”
榮蘊呆立片刻,僵著身子回到位置上坐下。身邊傳來了幾聲輕笑,她臉一白,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
曹氏的女兒楊素素之前沒少聯手鄭玉屏欺負榮茵,榮茵嫁給陸聽瀾後,楊大人怕被報複,呵斥了楊素素,叫她登門道歉,可楊素素嬌生慣養,怎麼也拉不下臉來,被禁足了好長時間。眼瞧著鄭玉屏跟榮茵冰釋前嫌嫁進榮府,曹氏也坐不住了,不得不親自討好榮茵。
榮茵笑了笑:“要辜負夫人美意了,七爺內閣事忙,明日等新人敬完茶就得趕回去呢,有空您去宛平,我親自招待您。”
花廳的人越來越多,王氏挽著榮茵的手就沒松開過,見到誰都要著重介紹一番,而滿花廳的夫人太太們眼裡似乎也只看得見榮茵,都圍著她說話。坐在角落裡的榮蘊心生憤恨,以前王氏眼裡哪看得見榮茵,自己才是最被她疼愛的那個孫女,如今榮茵成了閣老夫人,人人都要去捧她的臭腳了,明明從小到大自己在人群中才是被誇贊的那個。
榮茵很不喜歡王氏的做派,面對別人的奉承只是簡單地笑笑,加上這幾日都沒有睡好,只覺得周圍嘰嘰喳喳地吵得腦仁疼,藉口去更衣出了花廳。一路都是來往的僕婦和小廝們,今日賓客眾多,人人都忙得腳下生風。她一個人避著人一路沿著安靜的道走,不知不覺來到了小花園。
榮茵走到涼亭裡坐下,四下望去,連殘荷的影子也沒有了。枯黃的野草和落葉鋪了一地,池塘裡的雜草無人清理成了堆,散發著爛泥的腥臭味。印象中荷葉滿池,幽香彌漫的小花園竟也破敗了。
“阿茵。”忽然,身後有人喚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