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你這是說的哪裡話。”山長撚著半白的羊角胡,聞言擺了擺手,
“老夫也算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說句不怕欺天的話,采薇你的學問,別說在閨閣女子之中,就是拿到科場上,也是穩拿頭籌的。你的情況,仲修一早便同老夫細說過,載徽書院是傳道授業、交流學問的地方,旁的無關之事,你毋須考慮。”
原來還真是容津岸提前為她打點好了,葉采薇忍不住又看過去,男人卻正捧著墨青的建盞,蒼白的、骨節分明的長指送著建盞一口一口地呷,彷彿山長口中的“仲修”並不是自己。
葉采薇清楚這是他一貫的作風,倒不準備說什麼,誰知葉琛朗聲開口:
“阿爹,原來你早就為阿孃準備好了,為什麼又一直瞞著我們不說呢?你要是早點說,阿孃就可以早點高興呀!”
提前聯系書院倒未必真能讓葉采薇高興,但看著容津岸反反複複在葉琛面前吃癟,葉采薇卻是由衷地高興。
而談話了了,她也沒有對山長的邀約給出準確答複,只說自己回去考慮。
三個人一齊離開載徽書院,剛邁出大門,卻見迎面駛來一輛馬車,身著紫衣的車夫拉動韁繩,那馬車便剛好停在他們的身前。
馬車雖不似嘉柔公主所乘的那輛般朱輪華轂,然不用細看,也知與尋常官宦勳貴不同。葉采薇心下打鼓,攥緊了葉琛的小手,片刻之間,沉默的三人已經齊齊面容整肅,站在原地,馬車上的人也下來了。
那是一個約莫外傅之年的男孩,清瘦,俊氣,一身朱紫蟒袍,頭戴尺寸剛好的翼善冠,行為軒昂儀態端方,在和煦的秋陽光暉下,一雙黑眸雖幽深有神,面色卻難掩蒼白。
容津岸立刻行了叩首大禮:“臣容津岸參見九皇子殿下。”
葉采薇便也帶著葉琛跪下行禮。
九皇子已踱步至近,上身微微前傾,本想親手去攙扶跪在最前的容津岸,卻不知又在顧慮什麼,最終,只沉沉開口:
“容閣老,快快請起。”
在容津岸起身的同時,九皇子又看向他身後仍舊跪著的母子二人,疑言:“這是……”
“民婦葉采薇,攜犬子葉琛,參見九皇子殿下。”不等容津岸接受,葉采薇自行回答。
九皇子又連忙叫了母子二人起身,不待他們站定,欣奇的目光便開始上下徘徊,打量了好一番,才勾起唇角:
“早就聽說容夫人美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容津岸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九皇子滿心欣賞著自己從小便聽說過的“傳奇人物”,又連連稱贊了好幾句,蒼白臉色難掩青稚,刻意壓得低沉的嗓音,還是能聽出虛弱來。
葉采薇自然回以滿口謙卑之言,本以為這次與九皇子的不期而遇很快便結束,誰知一直沉默的葉琛,突然對九皇子拱手,道:
“殿下,請恕草民冒犯。家母葉氏與家父和離後並未婚配,早已不是‘容夫人’,還望殿下改口,稱她一聲‘葉娘子’。”
“容安!休得無禮!”容津岸和葉采薇立刻出聲斥責。
然葉琛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小小的身軀,低垂的頭顱,堅.挺的脊背,卻處處昭彰著倔強。
九皇子垂眸看他,他比他的身量高了不少,兩人身份地位又是如此懸殊,這個小小的孩童,卻讓他心底不由生了些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