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采薇很想笑,又發覺這樣明晃晃“落井下石”的行為並不能給葉琛起到正面表率,便垂了眼簾,用巾帕掩住檀口,強忍笑意。
於是,便又錯過了容津岸投過來的複雜眼神。
“‘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1。”葉琛引經據典完,調皮地笑了起來,“阿爹,容安要時刻監督你哦。”
容津岸訕訕地轉過了目光。
葉琛看向自己的娘親,她杏眸裡光彩熠熠,如同黑夜裡明亮的星星。
他脆生生道:“阿孃,阿爹帶容安在國子監裡轉了好久,容安還聽了一會兒監生的課呢。”
葉采薇清楚自己兒子的水平,摸著他的頭:“怎麼樣,聽著不費力吧?”
“大體沒問題,但仍是有不少的不解之處,容安請教了阿爹,阿爹都跟容安講明白了。”葉琛如實說來,
“國子監的監生們都是男子。但阿孃,你是女子,從小沒有在書院裡上過一天的學,學問卻比拿了探花的阿爹還要好,阿孃,你真的好厲害。”
葉采薇甜甜地笑了,葉琛這小子,誇獎她的角度新奇有趣,聽著舒坦。
誰都喜歡聽甜言蜜語,尤其是基於事實的甜言蜜語,不是嗎?
“阿爹,容安已經給你示範過了,”葉琛轉向了容津岸,躍躍欲試道,
“相信你,一定比容安做得好,對不對呀?”
馬車並未駛回容府,而是去了載徽書院。
葉采薇幾乎從上車開始都在被葉琛的話影響,並沒有注意到方向不對,等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才發覺自己竟然被容津岸帶來了這個地方。
不過,她也只是愣了愣,並未抵觸。
上次她與溫謠出來,到這裡聽講會,她實在心癢癢,忍不住上臺去駁倒了一片青年學子,算是拆了人家的大臺,之後又沒等到書院的山長過來,自己便腳底抹油拉著溫謠開溜,什麼也沒有留下。
書院的山長是葉渚亭的同儕,認識葉采薇很多年,當日她犯了錯,本來就該過來正式向人家道歉的。
但誰知一番寒暄之後,她才把道歉的話說完,山長卻話鋒一轉:
“采薇,你上次來,給書院這幫學生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個個都記得你。我那次聞訊過來,本就是想找你來我們書院教書的,誰知你卻又走了。”
葉采薇生了困惑,悄悄算算,那次的事,是在她回京城後幾日,第一次離開孟府出門。
原來山長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有了請她在書院裡教書的打算了嗎?
是……容津岸背地裡已經聯絡好山長了?畢竟在應天時,他幾次提起了京城的書院。
想到此處,她不由得抬起眼簾看向自己的前夫,容津岸坐得懶散,一身石青大衫襯得他愈發面如冠玉,清雋的面色半點不改,察覺到她的目光,只淡淡回視她。
“教書,教書的話……”葉采薇收回了目光,遲疑著,回應山長的邀請,
“京城乃天子腳下,藏龍臥虎,我這點班門弄斧的斤兩,實在拿不上臺面。何況,我身份敏感,載徽書院欣欣向榮,我還是不為先生添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