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寵無寵,又有什麼區別呢?采薇,爹不想看你做籠中金雀,在深宮中蹉跎半生。”
對,阿爹對她瞭如指掌。
可是他為她做的已經足夠多了,怎麼可以再付出沉重的代價?
葉采薇忽然想到:
“如若女兒迅速嫁人呢?莫說東宮儲副,就算是當今天子,禮法之下,也絕不會做出君奪臣妻這樣的事來……”
“為了躲避太子,讓你陷入另一樁婚姻的泥潭?”葉渚亭用手背為她拭去唇角的淚水,“采薇,阿爹也不會這麼做。”
“早先為了讓你遠離朝堂紛爭,阿爹沒有問你的意思,就做主為你定下了六皇子。誰知六皇子根本不值得託付,你的婚事也暫時耽擱了下來。”
這是第二次葉渚亭與葉采薇談起她的婚姻大事,上一次,還是去歲葉采薇已經和六皇子鬧僵,主動來跟葉渚亭承認錯誤的時候。
但葉渚亭沒有批評她荒誕逾矩的行徑半句,反而出手為她在六皇子面前掙足了顏面。
“放心,阿爹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即便頂住全天下的壓力,也一定會讓你嫁給心儀之人。”葉渚亭沒來由地長嘆,又忽然想起什麼:
“你說你想要嫁人躲避太子,可是……有了意中人?”
葉采薇心尖一刺,沒想到葉渚亭將話拐到了此處。
當然,她當然有傾慕心儀的人,而且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但容津岸是塊永遠也捂不熱的、涼薄的石頭,他分明知曉她的心意,卻從來以冷漠回應。
葉采薇凝淚不語,身子發顫,葉渚亭摸了摸她的頭,再不說什麼。
父女二人相對靜默,好一會兒,葉采薇離開書房,在門口見到煙柳。
煙柳的託盤裡是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她顯然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太子大張旗鼓送賀禮的事給整個葉府蒙上了難以驅散的陰影,愁雲慘淡,萬裡凝固,以煙柳的伶俐和通透,顯然猜到了父女兩人單獨談了什麼。
“薇薇,他今晚在府上留宿,現在應當還沒歇下的。”煙柳溫柔道。
煙柳雖然只是葉府的管家僕婦、與葉渚亭並無半點男女關系,但葉采薇多年來早已將她視為了半個母親,而自己愛慕容津岸之事,近一年前就已經被煙柳看穿。
煙柳這般暗示,是在為葉采薇著想,不露痕跡。
此刻的葉采薇心神不寧,向煙柳施了個禮,轉身離開。
走了兩步,她聽到背後書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想起了什麼,又轉頭來:
“柳姨,多謝柳姨,阿爹這麼多年,全靠你照顧。”
葉采薇往前走。
黃昏被黑暗吞沒殆盡,夜幕徐徐拉開,秋後的清風微涼,呼拂不至心底,桂子淡香浮動,與沉睡的泥氣並行,蛩鳴聲聲,卻似在角落的蛛網慘淡掙紮,難逃吞噬的命運。
連線廂房的廊廡上,唯一人負手而立。
夜幕漆黑,廊廡的燈火煌煌燁燁,容津岸身姿挺拔,一張臉半仰著,燈火在他英挺的鼻樑打下半明半寐的陰影,是絕壁峭立的孤松,巉巖嶙峋,千年不倒,萬年不腐。
忽然嘈嘈切切聲來,是淅瀝的秋雨,淋濕一整場闃靜。
葉采薇立在遠處凝望,想起了許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