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個月前,她曾女扮男裝混入國子監,溜進他的臥房,照顧因胃病而臥床不起的他。
在他堪稱私密、日夜起居的地方,她看到了另一個他。
是他從不向旁人展示的一面,質樸,細密,白紙一樣的人,堅韌不朽。
他自始至終昏睡,不知她動情,難以自抑,親吻了他冰涼的唇。
那是她最後一次試著表露自己的心意,說是嘗試也並不恰切,畢竟他無知無識,只有她一人演出了整場的開局和完結。
自此之後,她將心緒盡數收斂,放在角落裡,每一次都在全力剋制,不讓自己在人前失神凝望,不再刻意在他面前與旁人說笑,徒勞期待引起他的注意。
也許,這段不管不顧的傾慕,就該這樣無疾而終。
該嗎?自小看盡京城繁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捧出真心,沉甸甸地來,空落落地回,草草放至原處,也只能交給自己重新呵護。
可是,在聽到葉渚亭問她“可是有了意中人”、煙柳告訴她“他今晚在府上留宿,現在還未歇下”的時候,她為什麼還是來了?
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秋雨倏爾密集起來,葉采薇聽見撲簌的雨水砸在了房簷屋頂,將花葉枝蔓砸得零落,又裹滿塵泥,滲入根深蒂固的地下。
她也看見,負手孑立的男人,在這一時刻轉過了臉。
容津岸身上是竹青色的直裰,那衣裳被反複漿洗而微微褪色。俊朗無匹的一張臉,五官清晰淩厲,此刻卻被秋雨的煙雲籠罩,清冷,恣睢,朦朧。
葉采薇逃不過他的眼神。
光是他投過來、直視她的眼神,就足以讓她忽然想起了一切,又忘記了一切。
她愛他什麼呢,飛蛾撲火,不過如此。
她奔過與他的全部距離,在他面前也未停止腳步,沒有猶豫,環住他的腰。
她埋在他的胸口。
即使被推開、被斥責,被他用冷漠的後揹回應。
她不後悔。
雨聲越來越大,像貫穿了整個世界,但她仍能聽見他清晰的心跳。
容津岸渾身僵硬,巉巖嶙峋,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沒有像過去很多次那樣,冷漠拒絕她。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貼住她的頭頂,有熱意傳來,驅散冰涼的秋雨。
葉采薇的心跳得平靜又猛烈,她闔上雙眸,環住了容津岸的脖頸。
他太高了,需要她踮起腳,幾乎繃直,才得以夠到他的薄唇。
那曾經說過無數句令她傷心的言語的唇,也和她就事論事、深入淺出探討過無數次學問、金句頻出的唇。
她迷戀的唇。
觸感柔軟,像春日裡將將發芽、嫩綠的青草,溫和。
她只輕輕碰了一下,撤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