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三個月以前,他離開東流,外出經商辦事。
這兩年他變了不少,愈發一門心思撲在經營生意上,這次也並不例外。原本按照計劃,他還要大約兩個月才能歸家,誰知某一日,有相識之人自東流來,告訴他他的兒子被人販子拐走、下落不明,他留在家中照料的妻子梅若雪遍尋無門。
奚子瑜原本只是有些擔憂,但看到來人懷中的畫像,登時如同五雷轟頂,抽幹了所有的精氣。
葉琛……葉琛丟了!
葉琛怎麼會丟了呢?葉琛是薇薇的命,薇薇會如何?
奚子瑜再也找不回半點的理智,就算手中即將談成的生意價值萬金,他也毫不留情丟下,馬不停蹄往東流回趕。
他根本不敢想象又忍不住想象,失去了葉琛的薇薇會怎樣崩潰絕望……
會,會需要他嗎?
奚子瑜的心快要急得燒起來了,幾乎是披星戴月趕路,誰知道竟然會在當塗的渡口,巧遇平安無事的葉琛。
他大跨步走過去,餘光打量著那個抱著葉琛的青年,心頭卻莫名飄起來一絲酸酸的、不舒服的感覺。
同時,葉琛也從佟歸鶴的懷裡跳了下來,等到奚子瑜過來的時候,他正好站在了兩個男人中間。
不知道為什麼,葉琛總覺得他們之間來往著敵意,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又覺得自己在亂想。
“七爺,”佟歸鶴當然認得來人是誰,自己臉上的傷痕青紫猶在,他略略施了個禮:
“一路風塵僕僕,竟也他鄉遇故知,在下佟歸鶴,見過七爺。”
這個時候,奚子瑜已經想起來,面前的青年,是葉采薇在青蓮書院的學生。
盡管當初是他費盡心思保舉葉采薇到青蓮書院任教,但成功之後,他就很少再踏足書院。
一來,是因為他的身份在東流縣上下人盡皆知,擔心自己去多了書院對葉采薇的聲譽有損;二來是葉采薇的孩子葉琛就在他的別院裡養著,想要見到她,他大可以回別院去見,不必專程出縣城上書院,費時費力。
偶爾有幾次,他上山看望書院的山長,順便探了探葉采薇,每一次,都能看到這位名叫佟歸鶴的學子的身影,目光追著葉采薇不放。
男人最瞭解男人在琢磨些什麼。
但棘手的是,這個佟歸鶴,竟然與容津岸生得有幾分相似,讓他更加難以忽略。
奚子瑜對葉琛親切地笑,蹲下來,等葉琛撲到他懷裡,再十分熟稔地抱起來,轉頭,對佟歸鶴淡淡:
“佟公子秋闈結束,自應天回來?路上,可是遇到匪寇?”
佟歸鶴知道奚子瑜指的是自己臉上的傷,猜想他應當對舞弊案一事毫不知情,便撿要緊的簡單說了。
葉琛感知兩人之間不太友善的氣氛,只略略補充了幾句,賣個口乖,趕緊揭過這件大事。
奚子瑜也懶得跟佟歸鶴深說,一心同葉琛說笑,父子一般親暱,倒也不再說下文。
此時已近黃昏,兩大一小並著奚子瑜帶的心腹僕從入了當塗縣城,找了間最好的客棧住下。
葉琛從省事起就與奚子瑜親厚,自然與他同住一間房。入夜後,奚子瑜心疼葉琛數日的提心吊膽顛沛流離,雖然從沒有為自己的一雙兒女洗漱過,卻親自為葉琛洗漱,又耐心將他哄睡著。
奚子瑜在床頭默默凝了葉琛一會兒,披衣,將房門輕輕關好,然後敲響了隔壁佟歸鶴的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