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柳眉眼彎彎,點頭細語:
“放心,只有柳姨一個人知曉薇薇的小秘密。”
推門步入廂房,葉采薇連關門都小心翼翼。房內彌漫淡淡的酒氣,與她手中的嫋嫋藥氣混合,竟生出了難以言喻的靜謐。
葉采薇自知酒品不好,怕丟人現眼,今晚便並未同其他人一樣開懷暢飲,只是偶爾淺酌。
但此刻的她,偏生後悔起來。
人在清醒的時候,又怎麼能縱容自己沉淪,做出荒謬離奇的行徑呢?
她不敢細想。
床榻上,容津岸在安靜平躺。他的面板慘白,未著燈的床帳慘白,就連他單薄的中衣貼在身上,也顯得那樣慘白。
他的相貌著實太過出眾,線條硬挺,青絲茂盛,從五官到牙齒都挑不出半點毛病來,從前葉采薇只見過他醒時的俊逸,而他雙眸閉合的模樣,沉肅卻不失清朗,深邃卻不乏寫意,如秋夜敘風,如嶺淵深月。
少女靠近床榻,低頭看向了那碗冒著熱氣的湯藥。
她雖然一歲喪母,卻是從小嬌生慣養長大的,哪裡伺候過人?就連葉渚亭偶爾害了病,也只讓她隔著簾帷探視,從不會讓她上手。
葉采薇抿了抿濕潤的唇瓣,想起從前生病時,柳姨衣不解帶照顧自己的模樣,決定將碗放下,用軟枕墊高容津岸的頭顱,好順利服下湯藥。
他會因此而蘇醒嗎?醒來之後,會對她嗤之以鼻嗎?
葉采薇不知道。
她用湯匙舀出湯藥,輕輕吹拂以降溫,湯匙微微顫抖向前,觸碰容津岸無甚血色的薄唇。
誰知她正為瞭如何撬開他的口而發愁,面前男人的臉忽然一動,下一個瞬息,她便對上了他漆黑的眼眸。
從未有與他如此靠近的時候。
葉采薇心跳驟停,小手不由一抖,那湯匙裡的藥汁自然全部灑了出來。
深褐色的液體沿著容津岸蒼白淩厲的下頜線緩緩滴落,一顆一顆滴在他半開中衣露出的那段蒼白的肌理上,滾滾蜿蜒而下,流到胸膛裡,又將雪一樣白的中衣染成了琥珀色,竟有種難以言喻的欲。
少女慌亂不已,連忙伸向自己的懷中取巾帕出來,卻聽耳邊響起男人的聲音:
“葉大姑娘,想要毒死容某,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還請葉大姑娘立刻出去,瓜田李下,容某擔不起這個虛名。”
口吻冷若臘月冰霜,因為他人還在病中,又難免淡淡虛弱。
那一刻,葉采薇又羞又惱,恨不得手中碗裡的,果真是讓人腸穿肚爛的砒.霜。
就好比現在,同樣的湯藥被端在手中,若這果真是讓人腸穿肚爛的砒.霜,她一定會用平生最美麗最燦爛的笑容,滿口蜜語甜言,哄得這個明知不能吃花生還偏要一意孤行的狗東西心甘情願喝下,然後七竅流血,當場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