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見葉渚亭興致甚高,一早便命廚房加了幾道舒爽可口的小菜,時辰掐得剛剛好,與那醇厚甘甜的琥珀瓊瑤酒一齊端上桌。其中,有一道名為薄撐的小食,酥香四溢、軟糯綿甜,眾人各自醺酩,很快便將薄撐一掃而空。
因為著實盡興,這一餐飯吃到很晚,在即將熱熱鬧鬧圓滿結束時,容津岸卻忽然驚天動地地咳了起來,緊接著,他高大的身軀一抖,“咚”的一聲,不支倒地。
眾人手忙腳亂,酒也醒了大半,等郎中大夫來緊急看診後,才知道原來容津岸不能食用花生,但那道薄撐,是將花生仁炒香碾碎後混入糯米粉中蒸制的,打眼根本看不出,加上琥珀瓊瑤酒甘醇味厚,容津岸便不察,和其他人一樣進食。
幸好他不愛食甜,只吃了小小一塊,否則這般發作,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法挽救。
意外有驚無險平息,眾人鬆了口氣,酒局也就地散了。溫氏兄妹三人歸家,奚子瑜等人因來自外鄉,平日裡都住在國子監的寢房中,但眼下容津岸慘遭飛來橫禍,便都歇在了葉府早已備下的廂房裡。
夜深人靜,葉采薇躲在角落,確認奚子瑜等人,已經從容津岸的廂房離開。
她忐忑出來,徘徊在廂房門口,只見柳姨面容款款,帶著湯藥而來。
“柳姨……”葉采薇低低喚道。
她生性果決,極少有忸怩的姿態,此刻卻是開口甜軟,眸光閃爍,嬌靨如優曇夜放,一把青絲在微涼的夜風中搖晃,十六歲的姑娘,美得驚心動魄。
“薇薇,原來你在這裡。”
柳姨原名煙柳,是姚氏的陪嫁婢女,自幼便服侍在姚氏身邊。姚氏染上瘟疫後,自知時日無多,便早早將煙柳託付給葉渚亭,言說若是遇上合適的人家、且煙柳自願的話,一定要將煙柳風風光光嫁出去。
葉渚亭在姚氏病逝當年便被嘉泰帝召回了京城,因葉渚亭不再續弦,葉家沒有當家主母,煙柳便梳起發髻,以僕婦的身份操持葉府上下。
此時,葉采薇並未說話,怯生生抬眸,與煙柳目光相撞,又連忙垂下。
“薇薇是想進去看望容公子?”煙柳小聲探問。
她是個極伶俐極通透之人,葉采薇表現如此反常,她見小姑娘目光飄閃,卻兜兜轉轉不離她手中託盤上的湯藥,便已然猜到了大概。
“還想,給他送藥?”煙柳繼續溫柔試探。
葉采薇被說中心事,緊緊抿著嬌豔的唇瓣,柔荑胡亂攪弄同樣輕軟的巾帕,默默點了點頭。
“聽老爺說,薇薇與容公子從第一次見就最不對付,薇薇還總是針對容公子,原來……”
四下只有她們二人,說話方便,煙柳多年來對葉采薇視如己出,葉采薇也早已將她視作了半個母親,與她十分親厚,心裡話都掏給她,眼下,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因葉采薇執意與六皇子退婚,那時候的京中,還在紛紛擾擾流傳著種種關於此的謠言。
不過,葉采薇對謠言毫不在意的態度,與眼下的羞澀扭捏可謂判若兩人,煙柳沉吟,眨眼瞭然緣由,便笑著將託盤送到了葉采薇的手上:
“薇薇喜歡就好,柳姨不會告訴你爹的。”
情竇初開的葉采薇受到鼓勵,心頭暖融融的,移步推開房門之前,她想到了什麼,轉身低道:
“不僅僅是阿爹,其他的人,柳姨也一個都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