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值房門外,由於等候的時間著實太長,康和縣主早已因為疲累不堪而與婢女靠坐昏睡,並未發覺她守株待兔了兩三個時辰的容津岸,竟繞了道,從府衙的後門離開。
“大人,你的臉色發紅,看起來實在是不妥當。”
馬車上,容文樂滿心都是擔憂。
容津岸的面容俊朗依舊,然而額頭上突兀的汗珠,顆顆分明滾落下來,淡和從容的眼也微微泛紅,實在不尋常。
“不如去醫館,讓郎中大夫看看?”容文樂小心提議。
那奶黃酥有問題,證據確鑿,為何大人不將那罪魁禍首康和縣主直接拿下,反而要去找葉娘子?
再說,若那奶黃酥中所加的藥果真是他心中料想的那個,大人見到葉娘子,指不定會發生些什麼後果不堪之事。
葉娘子的那個寧折不彎的脾氣……
容文樂不敢深想。
大雨依然在下,將大雨搖晃的車簾打得劈啪作響,車夫得了令加快速度,也將拉車的馬屁.股抽得飛快,啪,啪,啪。
很快便到達客棧門口,容津岸輕車熟路,上到頂樓。
已近戌時末,問鸝和見雁正準備自行梳洗,忽然聽到房間大門傳來聲響,不由得面面相覷。
然而敲門聲並未斷絕,兩人共同行來,開門,卻見到根本不該在此時此刻出現的容津岸。
昔日的姑爺一身紫藍官袍,胸前的補子上繡著只有正二品大員才有的飛天仙鶴,不見官帽,高束的發髻落滿雨水,就連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也還有幾顆緩緩下落的雨珠。
“容、容大人……”見雁驚得雙目大張,一向幹練果敢的她,竟也期期艾艾起來。
然而問鸝畢竟經歷過當日在山中莊園時容津岸擅闖一事,輕輕握了握見雁的手腕,對容津岸從容道:
“我家先生已經就寢,容大人有什麼事,奴婢可以代您轉達——”
“你們兩個都出去,不準讓任何人進來,”卻被容津岸搶白,“我有事,必須要單獨見薇薇。”
問鸝和見雁對視一眼,都很為難,又同時看向容津岸,卻見一向清冷自持的年輕權臣雙目通紅,掃過來的目光犀利如劍,薄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緊繃,額角甚至隱隱有青筋凸.起。
不知怎的,兩個婢女竟然同時打起了寒噤,又同時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往外走,把房間讓出來,還順手關上了門。
葉采薇已沐浴更衣,此時正坐於桌案之前,手邊是為梅若雪和葉琛精心挑選的手信,墨剛研好,柔荑執筆,給遠在京城的溫謠回信。
這封信已經足足耽誤了月餘,今晚她才整理出思緒來,卻不想剛落筆兩行,便被門口的聲響打斷。
起身的同時,急促的腳步已至,葉采薇回頭,容津岸高大挺拔的身影立於她身前,幾乎只有兩步的距離。
與他相識八年,從沒有過這樣一刻,讓她覺得被他的陰影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