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昨晚容津岸多半是氣上了頭,人家小兩口的事,她當然樂於撮合。
萬夫人是官太太,康和縣主又是三皇子那邊的人,府衙哪裡敢攔。兩人肩並肩往裡走,快要到容津岸的值房門口,康和縣主見容文樂守在外面,便拉了萬夫人躲在一旁,赧赧道:
“若是被那容文樂看見我,恐怕影響到夫人,夫人菩薩心腸,三皇子面前,我也會為萬大人多多美言的!”
值房內只有容津岸一個人。
他雖已退出內閣、人也在丁憂之中,然而禮部事務雜冗繁多,加上秋闈將至,案頭上堆成小山的公文一點一點變矮,容津岸是一旦開始投入工作便再難分心之人,故而萬夫人來了一趟又走,他除了禮貌應對幾句,並未放在心上。
大雨並未停歇,不知過了多久,容文樂進來,揭開桌案上的燈罩,將滿手蠟淚換下,忍不住對容津岸道:
“大人,公務是忙不完的,不若歇息片刻。”
那茶盞中的茶汁早已涼透,容津岸卻連一口都沒動過。
眼見自家主子全神貫注,容文樂又開啟萬夫人留下的食盒,細細往裡一瞧,淡笑:
“這份四葉奶黃酥手藝精巧,萬夫人有心了。”
“她那個夫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容津岸這才開了口,手中的狼毫未停,豆大的燭光裡,眉眼仿若籠罩著煙雲,
“若是送幾碟點心就能官運亨通,哪裡還有人願意十年寒窗。”
“大人的一貫作風,他們未必不知,一碟點心,料想萬夫人只是順手一送……”容文樂盯著鬆鬆軟軟的奶黃酥,口舌生津,“大人,你不介意小的替你來嘗嘗吧?”
容津岸睨過來,容文樂將食盒內的銀箸遞上,摸了摸鼻子:“小的隨口一說,大人海量汪涵,不會跟小的一般見識吧?”
“人小鬼大。”容津岸眉宇間煙雲散去,他笑容清淡,好似春日的一縷清風。
這人連進食的姿態都優雅得體,容文樂瞧著,為他換上滾燙的茶水,正想再問味道如何,餘光裡卻見,那盛放著四葉奶黃酥的永宣青花碟下,有一角旁的東西若隱若現。
拿出來,竟然是幾張疊好的銀票,加加總總,數額有一萬兩。
“一萬兩,豈不是……”容文樂眉頭皺緊,心頭的答案呼之欲出:
“康和縣主,這食盒是她的?”
誰料與此同時,原本面容端肅的容津岸,突然神色一變,銀箸投落桌案,徑直站了起來。
“備車,去客棧。”仔細聽來,容津岸的聲音竟然帶著極強的、隱忍的顫抖。
容文樂自然不需要多問這個“客棧”到底是指的哪一家,只是在他應諾後,容津岸又冷冷吩咐:
“銀票收下,點心是罪證,仔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