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采薇痴滯,如同在暴雨中被淋得透徹的麻雀,問鸝心急如焚,不斷喚她。
“立刻,現在立刻去別院。”
失魂落魄的麻雀眼底黯然,勉強打起精神。
葉采薇的心中風雨大作,她想明白了。
容津岸所謂“親近之人聯手”,一個是指她,另一個人,則與別院有關。
方才他沒有直接跟著她,而是分道先入了東流縣城,顯然就是去求證答案。
難道他已經知道了葉琛的存在,甚至……還見了他們的兒子?
一路瘋了一般追趕,主僕二人殺到別院,在門口,卻剛好撞見了另一對主僕。
“七奶奶。”葉采薇的心快要跳出來,但對方此時優哉遊哉,她只能極力掩飾自己的慌亂。
但旋即她發覺,一切似乎並沒有她想得那般糟糕。
這位“七奶奶”,是東流望族奚家七爺的正室夫人梅若雪。她穿淺洋紅色彩暈錦衫裙,裙擺稍短,露出湖綠色茱萸紋裙邊和鑲了東珠的妝花鞋頭,單螺髻配著一整套赤金縲絲嵌寶頭面,光是盈盈玉立,足以富貴逼人。
葉采薇上前握住她的手:“是我來晚了。”
梅若雪任由對方順勢挽住了她,兩只玉臂緊緊相貼,笑容淡淡:
“原本是該今日一大早過來,誰知下面的人報說莊子上臨時生了事,我便趕過去,這才忙完過來。”
葉采薇的心已然安定了下來,見梅若雪眼底泛著疲憊,不由疼惜起來:
“這些年,多虧了七奶奶照拂,我才能夠在東流落地生根。這次是我不收信諾,說好了三日便回的。”
說完,她又上下打量著梅若雪,上身貼過去:
“七奶奶這一身好看得緊,剛剛第一眼,把我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一看再看。”
梅若雪生得溫婉,因著直白的誇獎,白皙的雙頰泛起淺淺紅暈,她低道:
“采薇,還是你會誇人。”
然後說:
“你是七爺的摯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姐妹一場,那些客氣的話你可千萬別說了。咱們趕緊進去吧,前兒我來的時候,容安還可憐巴巴地問我,阿孃說好了明日回來,明日真的能回來嗎?”
想起兒子葉琛,葉采薇的心都要化了,兩人攜手才剛走進別院正門,身後忽然有小廝來報:
“七奶奶,午前府裡來了客,自稱是七爺從前在國子監的老友,姓容。小的回他七爺近期都不在東流,他便問起了奶奶您。”
“你怎麼回他的?”梅若雪問。
“這個時候,七奶奶不在府中。”那小廝一字不落地回答,“容公子聽完便匆匆離去,並未留下話。”
葉采薇卻忽然明白了過來。
方才容津岸拿佟歸鶴提親的事來試探她,她回答的那句“根本不可能答應他”,若是容津岸鑽了牛角尖,把“七奶奶不在府中”聯系起來,會不會認為,奚家的七奶奶,就是她葉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