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敢冒風險再次改道,只能先回書院,靜觀其變。
葉采薇心事重重,回到寢房、洗漱更衣之後,就連整理著作手稿,都格外心不在焉。
書院裡,老師和學生的寢房並未分開,只是因著葉采薇是唯一一名女子,書院山長特意將她的寢房安排在了稍遠一點的地方,讓她便宜行事。
午時過半,學生在飯堂用了午膳回來歇晌,三三兩兩的交談聲、嬉笑聲,聲聲從葉采薇案前的直稜窗中飄進來,她幹脆停了筆,望著窗外發呆。
容津岸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說來也是巧,跟著葉采薇上山採風的幾個學生,回來縣城原本是要各回各家的,可誰知有一人想起走時寢房裡自己養的水仙和月季忘記了澆水,心急回來看,剛好在山下書院門口,碰見了準備打聽“姚先生”的容津岸。
容津岸向他表明來意,說姚先生昨晚為康和縣主慷慨解囊,他專程趕來,向姚先生當面致謝。
那學生是素日裡對葉采薇最為言聽計從的一個,在他領著人出現的第一時間,便將這番話,原原本本說與了自己的老師。
即使他並未想明白,那康和縣主分明不是容大人的未婚妻,怎麼容大人還為了她,專程跑一趟東流?
再說,昨晚上明明有大把的時間,怎麼非要等到現在?
然而這些疑問不該他問出口,他一心記掛著自己的水仙和月季,客套幾句後,便徑直離開了。
留容津岸一人站在窗前,在葉采薇客氣的假笑消失的瞬間,開口:
“男女混居,就為了陪那些學生夜讀方便?”
前晚在池州府城的客棧,容津岸聽學生們說過,他們留下來夜讀,她總會陪伴他們。
他臉上的巴掌印已經淡了大半,濃烈的陽光下,慘白的面板彷彿病骨支離,偏生他挺立如松。
“先生是書院裡第一個女先生,這間房是山長特意為先生安排的,平日裡奴婢與先生在此起居,一方天地,自在無拘,並無任何不妥。”
問鸝立在房門口,阻擋容津岸更多窺伺的視線。
她當然不能說,其實她們主僕二人很多時候都歇在別院裡,小公子睡前聽不到娘親講的故事,會難以入眠。
“遠道而來,不請我進去坐坐?”容津岸便轉向了問鸝。
“大人方才也說了,男女有別,這裡到底是女子的閨房,又是人來人往的書院中,若是被旁人看見、傳了出去,對我家先生清譽有損。”問鸝客氣地拒絕。
即使是在當年的葉府,因著葉采薇閨房裡裡外外伺候的婢女僕婦眾多,與容津岸偷偷私會,也基本是葉采薇溜到他的房中。
“那就請問鸝姑娘帶路,引容某去方便說話的地方?”他不疾不徐。
“我與你無話可說。”葉采薇拉過掐絲琺琅彩的沉香木鎮紙,把滿桌的書稿壓好,站起來,又忽然想起什麼:
“如果你來,真是想替你的紅顏知己道謝的話,那最好的行動,就是替她把錢還給我。”
說話間,她已經走到了門口,問鸝的身邊。
樹上的蟬將夏日叫得“呲呲”作響,沖淡了容津岸身上清冷的香氣,葉采薇眉目蹙著盛夏的緋紅,她不等他回應,又說:
“不過,我本來也沒打算讓你們還錢。我的學生們都很好,在外人面前保全他們的顏面,是我這個老師應有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