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眼幹涸枯萎,心口也悶得發緊。
街市還是來時的街市,暮色昏沉,華燈初上,身邊行人熙熙攘攘,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快步穿梭的姑娘。
只有落後幾步跟著她的容津岸,目光緊緊鎖住她。
問鸝當然也是第一時間追出來的,只不過容津岸一個眼神,她就知道自己再不能多幹涉一點。
她也遠遠跟著自家姑娘。
葉采薇垂頭快走,幾次差一點撞到提著彩燈結伴夜遊的閨秀娘子,圍觀賣藝人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她繞行好大一圈,才躲過了刺痛她耳膜的熱鬧。
還有路邊乞丐看不清掌紋的手,紮著雙丫髻跟在兄長身後跑來跑去的小姑娘。
甚至五光十色的焰火升空,將濃濃黑幕照亮。
池州府城的夜晚,怎麼比帝都京城還要繁華熱鬧呢?
終於走到客棧門口,膝蓋忽然疼痛發作,葉采薇停下來。
也許是方才著急趕路,被瘋跑的小童撞過,她渾然不覺。
膝蓋疼,是她的老毛病之一。
其中重要的原因,當然是她酷愛從後的姿勢,有一大半時間,都心甘情願跪著。
還有便是,當年,她和容津岸做下的那些荒唐終於被葉渚亭發現,老父親雷霆震怒,親手狠狠抽了容津岸三十鞭,然後罰去長跪。葉采薇哭求無門,又實在心疼,便跑到容津岸身邊,抱著他血肉模糊的脊背,陪他跪了一整個晚上。
她身上那些和他曾經糾纏不分的痕跡也來參與她的混亂。
她的心疼,它們就跟著一起疼。
在葉采薇彎腰揉膝蓋的同時,頭頂驀地一陣響雷。夏日的雨來得石破天驚,等她走進客棧時,臉上早已被砸了不少,肩膀也濕了一小塊。
幸好回來了。
她的房間在最頂樓,隔壁那間空著,上去後便是獨屬於她的靜謐天地。
然而扶著牆一步一步往上走,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快要到頂時,葉采薇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身後的腳步聲,太吵,太煩,又太過於熟悉。
她轉頭,果然看到今晚的始作俑者,像個被暴雨澆頭的頑石,恣肆,不羈,佇立在那裡。
眼神清澈無辜,星天月地。
她忍無可忍:“容津岸,你跟著我做什麼?”
“我住這間客棧。”男人抬頭看她。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這只有兩間房的客棧頂樓,葉采薇飽滿的胸脯因為急匆匆趕路而不斷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