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句“華而不實,徒有其表”的評價,看來她是出口便忘了。
謊話連篇、傲慢少禮、放浪形骸的,漂亮姑娘。
“這家的五味杏酪鵝特別鮮,容公子多吃幾口。”
“謝謝。”
“還需要加點什麼菜嗎?”
“不用。”
“酒呢?容公子怎麼一直不喝,是不習慣京城這邊的口感?”
“尚可。”
自己的話落地,空蕩蕩沒有迴音,葉采薇忽然覺得很沒有意思。
容津岸。
這個人不講禮貌,她請他吃飯,跟他道歉,還給他講起兩個人的淵源,他卻比萬年的冰山還要冷淡。
又喝了幾杯悶酒,滿桌她愛吃的菜餚都變得索然無味,她不知自己臉上那亂七八糟的男妝已經徹底糊成一片,站起來,對容津岸高傲的背脊說:
“你知道嗎,你遇見我的時候,我這幅樣子,是趕著親手去把我大好的婚事給攪黃了。很快,很快你們所有人,都會看我的笑話了。”
現在,八年之後,與京城千裡之遙的池州府城裡,葉采薇再次覺得自己被容津岸看了笑話。
她的學生們並不知她真實身份,談論起那幾個為了皇位爭得頭破血流的皇子,完全肆無忌憚;
可是容津岸知曉,從頭到尾都知曉,那一年她差一點死去,他一直在她身邊看著她的。
但他還是要說。
一字一句,毫無保留地說。
是故意讓她出醜,讓她難堪?
甚至,他竟然還在言語中同時保住了三皇子和六皇子。
三皇子是葉渚亭的仇人,也就是她的仇人;
六皇子是她的前未婚夫,也就是他的情敵;
人品下作低劣到什麼程度,可以讓他與昔日的仇人、情敵,一笑泯恩仇,攜手在朝堂裡翻雲覆雨?
堂堂清流領袖,多麼扣人心絃的一段曠世佳話。
只有她一人痛不欲生。
葉采薇離開宜韻酒樓,腳步如飛,只要快點逃離那些言語,她就再不會像從前那樣,不爭氣地自暴自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