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聿前去宣元殿面見群臣,處理其後一長串事宜。淩央則分派搖光軍各隊,或去駐守宮門,或去京畿大營,又另派兵至各處封地,以昭天下。望鸞宮這邊,只留了一支小隊下來,命他們清理著廢墟中的雜物。
忙到日頭高升的時辰,幾名兵士移開一處倒塌的樑柱,終於將被壓在其下、已經面目全非的一具骸骨,拖了出來。容玖用白布掩了口鼻,讓他們將骸骨移到旁一間倖免於難的廂房裡,便著手開始驗屍。
“我每次都想,興許當時是我驗錯了。可事實便是那般,無論如何……也騙不過自己。”
庭山之上,憶及舊事,容玖依然覺得頭疼。
“那具屍骸的腕骨、腳骨都比尋常男子細瘦,且有傷至見骨、後長出新肉的痕跡,除了長年累月戴著手銬腳鐐的死囚,別無可能。
“可那幾天的宮城被淩央守得如同鐵桶一般,廢帝絕不可能逃出去。那個餘公公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了死牢裡,倒還能說是有人做了文章。廢帝的下落,卻是怎麼說都說不通。
“不過,這都一年多了,大胤在你的治下陽和啟蟄、百姓安樂。即便他真的逃出去了,斷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你無須總記掛這件事罷。”
半天聽不到蘇聿的反應,容玖奇怪地瞧向他,又去看他目光的落點。原是小院內有了動靜,許是屋內有些悶,立冬跑到了窗下,將窗子支起一條縫。窗紙上則多了道緩慢晃動的影子,應是玦娘在輕柔地為庭山妖打扇。
“你有沒有想過——”
蘇聿忽道。
“找不到廢帝的屍骸,不是因為他如何怎樣地逃了出去。”
他緩緩握緊了手,指尖陷入掌心的紋路。
“而是,他自始至終,就本是一個不該為皇帝的人呢?”
容玖糊塗了:“什麼意思?”
蘇聿道:“要找一個下落不明的皇帝,自然會先想尋常的皇帝該是何種模樣,再去尋人。倘若我們要找的人,從來都沒有半分皇帝的樣子呢?”
容玖試探著問:“例如說?”
蘇聿沉聲:“例如,女人。”
“——不可能!”
容玖先是瞠目,旋即立刻否認:“不說別的,宮中醫官為廢帝請了那麼多年的脈,若廢帝是女子,怎可能毫無所察?還有劉滎,劉滎謀逆時,便是奔著要扶持傀儡皇帝、總攬大權的目的,擇廢帝前一定慎之又慎,不可能會出這樣大的紕漏!”
容玖說到此處一頓,震驚地看向蘇聿:“難、難道,你懷疑弦姑娘是廢帝?”
“是。”
容玖先是呆,之後又是好笑又是荒謬,連連搖頭:“定是你想岔了。即便弦姑娘不是女子,她身中劇毒已九年有餘,如何能夠當皇帝?”
“且慢,”蘇聿打斷他,“她中毒九年了?”
“是啊。”
九年前,廢帝登基的第三年——順康三年!
“她中毒的那年冬天,廢帝大病了一場。”蘇聿喃喃,“原先廢帝好騎馬遊獵,可自那場病後,再未曾到過禦苑,身體也每況愈下……”
容玖聞言愕然:“什麼?你說真的?”
“如果廢帝不是生病,”蘇聿抬眼,“而是被劉滎喂下了棲霞晚呢?”
“或許是巧合——”容玖話說一半,亦自知有些勉強,轉而問道,“除去這個,你先前又是如何有此猜測的?可有證據?”
蘇聿輕輕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