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玖無法,只能緊張地望著蘇聿走上高臺,步入深淵一樣的殿門。
一彎殘月升至中天。
左等右等不見蘇聿出來,容玖愈發不安,覷了眼身側面無表情的淩央,幾番話到了嘴邊,又不得不吞了回去。
“吱呀——”
緊閉的殿門再度被推開,眾人一震,紛紛望去。卻仍是隻有蘇聿一人出了殿門,手裡拎著不知什麼物什,步下階來。
容玖唬了一跳:“那不會是——廢帝的人頭吧?”
淩央:“不是,人頭沒這麼小。”
容玖:“……”
“蘇寄不見了。”
蘇聿肅著臉,隨手將東西放進容玖懷中。容玖愣愣接過,定睛一看,卻是傳國玉璽和退位詔書。兩樣簡單的物什瞬間變得重逾千斤,驚得他險些撒開手,又趕緊把它們抱穩了。
“要搜嗎?”淩央問。
蘇聿不語,若有所思。
“報——”
一名校尉匆匆跑來,拱手:“啟稟殿下,餘公公已被擒住,他聲稱有昏君的口諭,要傳話給殿下。”
“帶過來。”
“是!”
不稍片刻,幾名兵士押著一名宦官上前,將他往地上一摜:“跪下!”曾近身侍奉皇帝、在宮內呼風喚雨的大監狼狽地朝前一摔,半晌沒爬起來。
蘇聿嗓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憚赫:“蘇寄在哪?”
餘公公匍匐在地,抖著嗓音開口:“陛……陛下已在望鸞宮自裁,命奴……命奴轉告殿下一言……
“萬……萬瘴消矣,好自為之。”
“轟!”
猛地傳來巨大轟鳴,宣元殿後的天際霎時通紅一片,火光挾著濃煙刺透黑雲。
“起火了!”不知是誰喊道。
蘇聿立時下令:“到望鸞宮!”
容玖跟著眾人沖進後宮。才近望鸞宮前,已是滿目赤紅,灼熱火氣直沖面門,瞬間燒得他口幹舌燥。囂張火舌舔上宮殿,無孔不入,幾息之間便吞噬了一切玉砌朱闌。洶湧氣浪模糊了周遭的一切,殿前叢叢月季被映成血色,似盛放到了極致,又在烈焰的侵蝕下迅速蜷縮起花瓣枝葉,泛成枯黑的顏色。
刺眼火光中,望鸞宮正殿前的立柱帶著匾額轟然倒塌,現出殿內同樣火焰肆虐的光景。容玖恍惚看見內裡一個人影,用力閉眼後再細看,慌忙喊道:“蘇聿!你看裡面——”
蘇聿亦看清了,眉頭緊皺。
橫梁下懸著一個晃晃悠悠的人,深色冕服的下擺隨著氣浪翻騰。那人無知無覺,任火苗舔食身上精美繁複的龍紋,灼燒得似水波般的空氣裹挾著他的身影,拖著他沉入了滔天業火中。
饒是知曉此人作惡多端,見到此景,容玖仍不由得心生不忍,手中捏了個訣,閉目唸了兩句超度的經文。
大火燒了半夜,天將明時才慢慢平息下來。十餘年來整座皇宮最為奢靡的望鸞宮,至此化為焦土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