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說來,你早早去了南境,反倒是好事。”
“但他們忙著鷸蚌相爭,對我也並非沒有好處。”
蘇聿說著,重新望向冷清的屋內。
“我六歲那年,在中秋宴上不慎得罪了宸妃。雖然長儀平日看不慣我,但因永福宮與宸妃不對付,所以,我被宸妃發難時,長儀將宸妃頂了回去,賭氣般地把我討去了清平閣。
“雖說逃過一劫,但在清平閣的日子,卻不比落到宸妃手中好多少。”
蘇聿說到此處,笑了笑。
“我那時只勉強讀了點書,日常舉止亦一塌糊塗。長儀嫌我丟人,便將我丟給她的傅母崔氏。我就被關在——”他轉身望向階下,遙遙點了下西面一處小小的廂房,“那處的梢間裡學規矩,時刻都被人監視著,只要出了一步錯,便要遭打罵挨餓。好在那時我習慣這些,並不難捱。”
他步下臺階,走回草木衰敗的庭中。
“待長儀覺得我能見人了,才將我召到身邊,當作奴僕使喚,譬如讀書時,就命我在一旁研墨洗筆。起初我手笨,又只顧著偷看她的描紅,毀了她好幾件衣裳,被她責打了不少次。”
蘇聿翻開右手,其上的舊傷與咬痕早已被前兩年打仗時的新傷蓋過,再尋不到半分痕跡。他複將掌心握起。
“但時間長了,她待我也有軟和的時候。
“那時,太後專門請了人到清平閣內教她讀書,只是她更好去禦苑騎馬,便總摁著我穿上釵裙,扮作她的模樣在屏風後聽講,功課也都丟給我。憑此,我得以完整地習了蒙學。”
景承聽到此處,眉頭微蹙。
“我在清平閣內,雖仍要被她磋磨,但總算不至於缺衣少食,也少擔驚受怕了許多。所以,我對她並無怨懟,直到——”
蘇聿在洗雲池上的木橋停住,望向幹涸的池底。
“她藉口讓我跳下這裡為她撈鞋,險些害我淹死。”
有風自橋下吹過,掀起些許枯敗的葉,似殘破的書被翻開破碎一角。
“所以,你初到南境時身子不好,便是因落水受了寒?”景承問道。
蘇聿頷首。
“醒來時,我已經回到了東宮,還未徹底養好時,又立刻奉旨去了南境。
”走的時候,我是記恨著她的,未料到那年年底,她就病歿了。”
蘇聿轉向景承,笑意清淡。
“到此,故事說完了。”
景承皺著眉,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