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長儀
長儀?
這個稱呼於景承而言過於陌生,他有些不明所以。
蘇聿擦了擦手,轉身朝他笑道:“這殿內有些悶了,我們到外面走走?”
“好。”
後宮讓梁全禮命人好生整頓了一番後,此時已恢複了幾成本應有的明朗模樣。宮道兩側新栽了枝幹秀麗的樹,葉葉青翠,夏蔭淺淺。大朵大朵的芍藥朱白錯落,映著溫潤日色,平生光華。石徑才水洗擦淨了,顆顆卵石如白玉棋子,未蒸騰淨的水霧在足邊微不可察地繚繞開來。
穿過花樹簇擁的九曲迴廊,便可見永福宮的宮牆。因空置多年,牆上朱漆已有些發白,好在宮內諸所已有打掃整繕,尚可算整潔。只清平閣庭內,仍是一副頹敗景象。
蘇聿示意景承停在階下,自走上前去,推開了漆色斑駁的大門。塵土腥氣撲面而來,他抬手揚了揚,壓住喉間癢意。
屋內久無人至,精細華美的陳設早已消失,地上蒙了厚厚的灰土,角落裡飄蕩著殘破的蛛網。幾束細小的日光透過窗紗的破洞擠進去,照著緩慢沉浮的粉塵。
蘇聿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空蕩的清平閣。
景承走近,下意識地打量起屋中器物,只是裡間一片蕭瑟,原先主人留下的痕跡早消弭得一幹二淨。
“你應該未曾見過長儀罷。”蘇聿忽道。
“是,先帝在時,我不曾入京,只知長儀公主是裕德太後收的養女,生前頗受寵愛。”
“是很受寵。可惜她未及笄便去世,又逢劉黨犯上,只能草草下葬,直到裕德太後薨逝,她才遷入太後陵寢中。”
蘇聿淡淡笑了。
“我看過長儀下葬時的詔書,上書‘故長儀公主,毓質柔明,性成聰敏’,險些以為看錯了。她哪是那副模樣。”
景承猜道:“你那時在宮中,可是與她有什麼過節?”
“要捋起來,得說到很久之前的事了。”
蘇聿漫不經心地拂了拂面前漂浮的塵埃。
“成帝——即祖父還在位時,司空令丞鄭褉膝下有對雙生女。後來,其姊嫁給了左將軍宗行毅,其妹則嫁給了信王,就是裕德太後唯一的兒子。
“宗將軍早年在戰場上救過太後的親父兄,信王又與宗將軍成了連襟,太後便愈發倚重宗家。但不久,宗將軍戰死在北域,宗夫人大慟,難産誕下一女後,亦撒手人寰。太後念及宗家的恩情,便將那嬰兒收為義女,封號長儀。”
“原是如此。”景承略一思索,“我記得,先帝因非太後親生,與太後不和甚久。可是因此緣故,長儀公主便受人挑唆,欺侮過你?”
蘇聿笑笑:“這算是一個,但還有些更複雜的緣由。
“父皇甚愛宸妃,母後薨後,更是專寵宸妃,加上宸妃善妒,因此父皇膝下子嗣稀薄,可堪當儲君的,除我之外,僅有宸妃所生的蘇昶一人。
“然太後曾一心想讓信王繼位,可惜信王體弱,難承大統,太後便格外看重其子蘇寄。我雖擔了太子之名,卻不足為懼。由此,太後與宸妃勢同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