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聿失笑:“老師誤會了,孤本就未掛念辛氏,今日得知當年內情,換作少時,或有不平之想,然彼時種下惡因的人,如今也皆食了惡果。孤不會再心生怨懟。”
柳相欣慰:“陛下寬宏,是天下之福。”
宮門外,家僕左等右等,終於盼到了出宮的柳相,急忙上前去迎他老人家登車。車夫揮鞭扯轡,馬車轉了個彎,自朝相府方向去了。
而明徵殿內,景承緩緩自簾幕之後走了出來。
“本想探探柳相的口風,未料到問出了更了不得的事情。”蘇聿搖頭,飲了口微涼的茶水。
“陛下當年當真對前陳海郡王的心思一無所知?”
“怎麼可能。”蘇聿淡笑,“身為南境大郡之一的郡王,卻對一介從未得勢的皇子殷勤相待,太過怪異了。”
景承皺眉:“但柳相居然能利用廢帝處置了郡王和其女,該說是廢帝太好拿捏,還是柳相深不可測?”
他又蘸了茶水,在臨近的書案上邊寫邊道:“五月初六,如意樓那位姓潘的夥計招待了八位買芸豆卷的主顧。其中三位是尋常百姓,買了給自家小兒解饞的;兩位是預備當晚巡城的兵丁,要留作值夜時充饑用;剩餘三人,一位是出城上地方赴任前買了幾樣小食的縣令,一位是出了名愛吃的羽林中郎將——”
他寫下最後一人,在上頭畫了個圈。
“最後一位,是不喜甜食、卻命人買了五盒芸豆卷的柳相。”
景承收起手。
“柳相很可能與那位庭山妖有瓜葛,今日所說之事,又有許多值得深究的地方。臣總預感,這其中指不定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為長遠計,還是該盡早徹查一番才是。”
“……此事暫且急不得。”
蘇聿靜默許久,方道。
“於理,柳相在朝多年,牽一發動全身,一旦有了差錯,朝中便會陷入難以挽回的局面,因而需查個清楚。但也正是如此,才得從長計議。
“於情,柳相待我恩重如山,孤不想輕言妄動,讓他老人家寒心。”
景承皺眉。
蘇聿明白景承的心思,低聲笑了笑。
“你知道我為父皇所惡的緣由罷?”
“是。先帝一直防備前太尉周祁,卻不得不迎其女為後,立陛下為儲君。然之後周祁被捲入諸王之亂,闔族被滅,先帝自此更惡先皇後與陛下。”
“嗯。”
蘇聿接道。
“母後病逝後,我被丟在東宮自生自滅,日常溫飽尚不能夠,連下等宮人都敢欺侮我。至於東宮三師,更是無人擔任。因此孤到了早該開蒙的年紀,卻仍大字不識。
“那時,柳相的長孫文彥在宮塾內當伴讀。柳相知我處境艱難,便讓文彥在每日下學後,偷偷到榮安堂附近,教我識字讀書。榮安堂從前是審訊關押犯事宮人的地方,又在掖庭附近,據說怨魂頗多,因而少有人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