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容玖提了藥箱進屋,一面舀水洗手一面關切問道:“弦姑娘上一次發病是何時?疼了多久?可有受傷?”
玦娘道:“是前兩日夜裡,疼了約莫一個多時辰。”
“發病時間沒有縮短啊……對了,”容玖掏出一個藥瓶遞給玦娘,“玦姑娘,這個姑且算是養氣的藥丸。先前擔心會沖撞了毒性,所以沒敢給弦姑娘吃。現在有了殘方,勉強猜出了幾味藥材,所以這瓶大抵是沒問題的。每日醒後一丸,用日常的藥汁送服即可,看看能不能改善弦姑娘夢中失氣的問題。”
玦娘歡喜得連連道謝,庭山妖默不作聲地倚坐在一旁。
藍璽見她神色恍惚,半是欣慰半是無奈,長了口氣。
玦娘過來扶庭山妖躺下,她任玦娘動作,忽然問道:“那個人緣何沒來?”
容玖拈著針一時頓住,反應過來她說的是蘇聿,有點尷尬地笑笑:“他本來是要上山的,結果臨了出了些事情……”
明徵殿內。
蘇聿看著案上比往常厚了一大沓的奏疏,抬手揉了揉眉心。
梁全禮伏跪在地上,是個下一步就要觸柱明志的架勢。
蘇聿命他在宮中暗查畫像上的女子,但底下人不知是如何辦事的,此事暗中傳著傳著,就成了“今上夢著個貌美女子,暗地裡叫人照著畫像找樣貌相仿的”。再傳著傳著,又成了“今上要立後選妃”了。朝中大臣早已對蘇聿虛設後宮頗有微詞,聽得這風聲,奏疏如雪片一般飛往明徵殿。
蘇聿雖頭疼,但也知有人的地方就有口舌,何況是宮中,只能說他不涉後宮已久,導致宮人規矩鬆散,怪也全怪不到梁全禮頭上。
“行了,起來罷,該怎麼罰,自己去領。”
梁全禮忙不疊地下去挨板子,後堅強地回來伺候筆墨。蘇聿睇他一眼,低頭繼續看這一疊催他成家的雪片。
柳相行至殿外的漢白玉階時,正巧遇著梁全禮一瘸一拐地端著一疊批好的奏疏出來。他見是柳相,急著問安,險些翻了手上的奏疏。柳相趕緊止住他動作,自進了內裡。
夏始春餘,四面檻窗隔扇皆洞開,廊下金絲穿起的竹簾略略半卷,光影細碎。風捲起花葉簌簌落了一地,蕩起很淡的香氣,拂起自窗上垂掛下的薄薄碧色綃紗,直吹入清涼殿中。柳相穿過帳幕,就見年輕的君王穿著墨青暗紋的燕居常服,正立在花幾邊打量一小缸已盛開的睡蓮。
老丞相每每見著蘇聿便欣慰又悵然,恭敬行禮:“老臣參見陛下。”
“老師請起。”
蘇聿親自扶了柳相起身,賜座。柳相又端端正正地行禮謝恩,這才坐下了。
“舉期將近,歲科主試官、監試官的名簿,孤已經瞧過了,便照老師所奏安排罷。不過太史令奏稱,今夏秋二季恐多雨水。提防農田水浸成澇之餘,為免意外,各處官道也需先行修整。”
蘇聿自案上抽出一道奏疏:“孤已將此事交給李逢良了,老師且幫孤一併看著些,相關諸事可直接與他商談,議畢再上道奏疏即可。”
“臣遵旨。”
柳相躊躇片刻,終是問出了口:“陛下,讓晁績擔任豐郡一地的監試官,可會有些不妥?”
蘇聿淡笑:“既然晁老將軍都特意來求,說晁績身為議郎給事中仍缺歷練,孤做個順水人情,讓晁績到豐郡走一遭,亦無有不可。況且有孫成複在,他為人剛正,最重學風,老師不必多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