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聞言,只得含糊笑著打圓場道:“晁將軍當年鎮守西境時,晁老夫人勸他將兒子們一併接去身邊,他卻全然不管。沒想到如今上了年紀,反倒愈來愈操心子孫輩的事了。”
“正如老師所言。”蘇聿笑著,點了點書案邊的奏疏,“子孫前程也好,兒女婚事也好,他老人家現在都事必躬親了。”
朝中近來盯著蘇聿的後宮一事,柳相併非不知,猶疑著問:“晁將軍是薦了……”
“他的侄孫女,晁統的女兒。說是——”蘇聿展開晁光宇的奏疏掃了眼,“剛到及笄之年,守禮貞靜,端重溫恭。”
柳相回憶了一會兒:“晁統的女兒,臣幾年前在晁將軍的壽宴上見過一面,確實是位亭亭玉立的閨秀。”
壽宴上的男賓女賓不同席,能讓柳相見到,即晁家有意要與柳家結親。然柳文允卻娶了太學溫博士的女兒……
蘇聿心中有了底,將奏疏擱到一旁,狀若無奈:“不知各家是如何能忽然冒出這樣多待字閨中的女子……若真到了婚齡也就罷了,結果連禦史中丞都薦了自家小女。孤記得,他的孫女不過總角。”
柳相樂呵呵的:“陛下文韜武略兼備,又一表人才。若是老臣家中有女,定也是要厚著臉皮遞表進宮的。”
“老師也覺得,孤應該選秀納妃了麼?”蘇聿忽問。
“……選秀一事,自該以陛下的心思為首。但臣以為,”柳相語重心長道,“去歲陛下踐祚,百廢待興,彼時若還要操心後宮,倘使新後無法擔起國母之責,確然只會給陛下徒增煩惱。不過,如今海晏河清,山川安泰,不說其他,陛下身邊也是時候添位知冷知熱的人了。只是——”
柳相斟酌了片刻。
“老臣鬥膽,雖說權衡利弊之下選的後妃,能為前朝有所助力,但眼下群臣所提人選,恐多有自個兒的計較,且如今也無需陛下犧牲至此。老臣仍望陛下日後擇的,是真心歡喜之人,勿要——勿要再……”
“孤明白。”蘇聿止了柳相的話頭。
柳相默默長了口氣,深深一拜:“老臣不才擔了帝師,僭越之處,望陛下恕罪。”
蘇聿微笑:“孤已無親長叔伯,自是該將老師視作尊長,老師不必如此。”
柳相謝恩。
“但孤心中尚有掛礙,無心婚娶,這些奏疏不看也罷。”蘇聿將最後幾本奏疏隨手放到一旁。
柳相瞭然,拱手稱是,然心思卻往旁的地方動了動。遲疑間,蘇聿已看出柳相的異樣。
“老師可是有話要說?”
“臣——”
話到嘴邊,柳相又猶豫了一下,末了心一橫,還是說出了口——
“臣冒犯,想問陛下心中掛念之人,可是——可是前陳海郡王之女辛氏?”
辛氏?
蘇聿未料到柳相有此問,想起此女,有些詫異地抬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