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外頓時傳來幾聲憤慨的謾罵。
知府的臉色黑如鍋底,下意?識往屏風後看了一眼,只見那位端王殿下眯了眯眸子,周身氣壓也?低了不少。
見狀,知府一拍驚堂木,叱道,“還不把?他們都?押下去!”
衙役們一哄而上,尹璋三人卻還在不依不饒地呼嚎,“大膽!你們竟敢對本官動手……”
一片混亂中?,蘇妙漪緩緩放下衣袖,若有所思地望向站在公堂另一側的容玠。
這位通判之?子固然荒唐,可就如此心?急,偏要在開堂前夜與人慶功宴飲麼?她不信巧合,這其中?必然少不了容玠的推波助瀾。
還有,人人的醉酒之?態不同,若要確保他們上了公堂,定能像此刻這般目眩神迷、口不擇言,只要在酒裡摻入那麼一丁點致幻的藥草,被酒氣一薰染,任誰也?發?現不了絲毫痕跡。
容玠似有所察,轉眼看過來。
蘇妙漪眼睫一垂,移開視線。
短短一日,從去尤府蒐集認證物證,到為?尹璋幾人設局,容玠在關鍵時刻倒是?沒?掉鏈子……
“前段時日臨安城流傳的那份小報,我也?一併找到了源頭。”
容玠的目光落在蘇妙漪身上,“是?玉川樓的雜役。”
語畢,他才轉向知府,“近日的風波皆因小報而起,既然誣告一事另有主使,那小報上語焉不詳的慕容府恐怕也?並非巧合,還請大人將那雜役傳上來,一併查個?清楚。”
蘇妙漪眼眸微微一亮。
尹璋父子的確是?借了流言之?事,想要徹底鏟除容玠,可玉川樓仿造的小報,卻未必是?他們的手筆。
這一點,她清楚,容玠不可能不清楚。
可正如傅舟此前所說?,若單論那段“慕容氏”的新聞,官府其實難以追究。可此刻因為?有了尹璋父子的指使誣告,那段新聞還有留言板上點名道姓的留言,便有可能是?他們環環相扣的陰謀,於是?才有了一查到底的理由……
容玠是?想借誣告一案,順藤摸瓜引出玉川樓!
果然,知府點頭應允。
那玉川樓的雜役被帶了上來,不過令蘇妙漪失望的是?,此人竟然決口不提武娘子,更是?與玉川樓撇清關系,然後便將一切事情栽到了尹通判頭上,說?是?受他指使。
尹通判對此卻是?抵死不認,他甚至鬆口說?自己的確收買了尤婆子,但還是?發?毒誓說?小報之?事與他們尹家無?關。
眼見二人僵持不下,屏風後的端王輕咳一聲,知府會意?,叫兩個?衙役將他們通通押了下去,擇日再審。
目送他們二人被押走,容玠眉峰微蹙,心?知這雜役多半已是?玉川樓的棄子,而尹璋父子則成了小報一事的替罪羊。
自此,公堂上這出由流言而起、幾近轉折精彩紛呈的縣主私通案總算告一段落。
轉眼間已經過了午時,太陽升到了正上空,衙門外圍觀的人群饑腸轆轆,又被曬得出了一身汗,於是?三五成群地想要離開。
公堂上,知府也?暗自拭去額上的冷汗,長舒一口氣,朗聲道,“既然此案已然明瞭,那麼……”
退堂二字剛要出口,蘇妙漪卻突然從旁站了出來,“大人!”
知府的一顆心?霎時又懸了起來,“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