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妙漪打?起精神,揚聲道,“民女以為?,此案還未結束。義母這些時日為?流言所困、深受其害,元兇惡首自然是?煽風點火、別有圖謀的尹家父子,可他們還有幫兇!”
幫兇二字傳到府衙外,登時叫那些原本已經打?算離開的看客們停住了腳步,又朝衙門外烏泱泱地湧了回來,一邊揉著發?麻的腿叫苦不疊,一邊催促著蘇妙漪別再賣關子。
知府亦是?頭疼不已,連敲了幾下驚堂木,嘴裡喊著肅靜,隨即才轉向蘇妙漪,“說?吧,何人是?幫兇?”
蘇妙漪緩緩轉身,先是?看了一眼面露惑色的扶陽縣主,又掃視了一圈眾人,除了容玠低垂著眼、無?動於衷以外,幾乎所有人都?在等她說?出那個?幫兇的身份。
衙門外的人群亦是?如此,他們眼巴巴地看著,看著公堂上的蘇妙漪轉過身,面朝著他們的方向,手指一抬。
“民女今日要替縣主舉告的幫兇……”
目光掃過那些翹首企足、望眼欲穿的面孔,蘇妙漪擲地有聲地撂下四個?字,“就是?他們!”
一瞬死寂後,衙門外的人群驟然掀起軒然大波——
扶陽縣主眼裡也?掠過一絲錯愕。
“你說?你要告誰?”
知府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蘇妙漪一字一句地重複道,“民女要告的,就是?這臨安城裡每一個?聽風是?雨、以訛傳訛,只靠推測、猜疑和臆斷就妄議他人品行?和私隱的好?事者!”
“蘇娘子。”
趕在知府開口之?前,傅舟便喚了她一聲,提醒道,“我此前分明已經告訴過你,按照我朝律例……”
“我知道。”
蘇妙漪徑直打?斷了他的話,“按我朝律例,散播流言的人從未被定罪。可古往今來,被謠言殺死的性?命,卻數不勝數!其中?尤以女子居多!”
頓了頓,她又轉過身,看向府衙外那些對她橫眉冷對、嗤之?以鼻的面孔,“你們不是?喜歡聽故事麼?那我就再同你們講一個?百年前的故事……故事發?生在清河縣,女子叫巾蓮。”
話音未落,登時就有斷斷續續的嗤笑聲從外傳來。
蘇妙漪垂眼,緩緩踱步到公堂外,“我知道你們在笑什麼,你們都?知道這位清河縣的巾蓮,你們知道她美若天?仙,知道她不安於室,知道她最後夥同姦夫毒殺了自己的夫婿……”
衙門外,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明白蘇妙漪究竟想幹什麼。
蘇妙漪話鋒一轉,繼續道,“那你們又有幾個?人知道,這位巾蓮其實是?位知書達理、溫柔仁善的名門淑媛,與夫婿更是?伉儷情深、恩愛美滿。可誰料後來因仇家嫉恨,他們二人才被編排進?了話本,村村傳唱、鄉鄉張貼,成了人盡皆知的侏儒和毒婦。一朝聲名盡毀,最後夫妻二人不堪其辱,跳河而亡!”
“……”
衙門外的嗤笑聲消失了。
“流言被傳出去的那一晚,我去見了義母,我告訴她,我會幫她澄清一切。可她同我說?了一句話。”
蘇妙漪深吸了一口氣,“她說?,□□之?名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扶陽縣主眸光微顫,及時別開了臉。
蘇妙漪抬起頭,望向那刺眼的日光,“其實也?不對。潑在地上的水尚且能被曬幹,可□□之?名卻會像刀刻斧鑿一般,永遠印在一個?女子的身上……”
“如何自證,才能讓它們沒?有存在過?清者自清,真的不是?一句空話麼?就算今日在公堂上,我們已經找了這樣多的證據,證明那些荒唐無?稽的話是?有心?人刻意?捏造,你們真的就相信了嗎?空穴才來風,無?風不起浪……你們之?中?又有多少人,已經打?算用這輕飄飄的兩句話來掩飾自己的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