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甘,她的命已經註定,天神都無法改變,可那些孩子不一樣。他們叫她一聲“副首領”,就是她的家人,他們都還小,擁有能力和潛力,最重要的是擁有旺盛的生命,他們該好好活下去。
活著總比死了好,他們又都還不到生不如死的程度。
確然是她多管閒事,確然是她在干涉別人的生命,可她到底無法收起自己的那份私心。
離開昭皙後,她自己都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腦中只有一個強烈的意識:或許今日就是死期。
她自己很清楚,死亡對南海的那些孩子來說從來不是最好的選擇,對她來說卻是唯一的。
只是答應了首領的還沒有做到,就這樣死在陌生的地方,著實有些可惜這副尚且有用的軀殼。
不知她死後是會變成煙,還是會變成從她身體裡爬出來的蠱蟲的食物——其實她知道會是後者。
說不在乎了都是假的,說不會不甘都是假的。
她何嘗不想活著,她一定是天底下最想活著的那個人。
為了消耗內力,她特意往地勢高的地方飛,恍惚間似乎爬上了一座小山,還跌跌撞撞地跑進了一片林子。
結果不知這地方是有主的,還特意留了陣法,她一隻腳剛剛邁進,就有幾隻鷹向她猛衝而來,尖銳的喙直接往她身上啄。
說實話,不疼。
並不是她失控了也同時失去痛覺的原因,是這些鷹真的沒有想傷她的意思,只是希望她快些離開。
它們不曾傷她,她自然不願傷害它們,就一直往後退。但它們的攻勢太猛,更重要的是與她的身體有接觸,若那些力量不受控制地爆發,她已經消散不多的意識是根本無能為力的。
她想離開,卻無法離開。
本以為要跟這幾隻無辜的鷹同歸於盡,最終卻是有一人將她帶出了深淵。
不知為何她不難受了,意識更是回來了,也看清了握著她的手帶她見到光明的那個人。
是個男子,有些眼熟。
藉著光,她看清了他的面容,不由驚訝:“宣㬚?”
而他只是冷淡地點了點頭,她總覺得他不該以這樣的神情面對她。
……那該是什麼樣?
“既醒了,便離開,別再出現。”他說,“本座不需要短命之人做本座的妻子。”
他將她的手輕輕鬆開,就將她放在深淵邊上,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她突然想起自己曾親口跟他承認過,她是短命之人,註定無法與他天長地久,要他放棄。
果然他放棄了。
這是好事,她想,至少他不會承擔充斥著餘生的痛苦,她也不必再感到愧疚。她自己的生死無所謂,卻不能拖累一個真心喜歡她的人。
……是好事。
可她卻發現眼中蓄了淚水,雙眸輕輕一眨,立時決堤。
她將此定義為欣慰的淚水。不然,還會是悲傷麼?
他放開了她,於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好事。他已將她從深淵裡救出過一次,便由她自己慢慢沉回去,而他還是那個足以站在武林之巔的重霄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