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下!讓一下!”推著輪床的急救人員大聲喊著。
人們看到輪床上那一身是血的人也知道情況危急,都迅速紛紛退開,將通往搶救室的通道快速讓了出來。
輪床經過景慎身邊的時候,他那麼清晰地看到了賀小船那染著血色,卻沒有血色的臉。
看著他緊閉的眼睛,被血染紅的唇,還有頭上不知道傷在哪裡了,頭髮擋住了傷口,但頭髮被血液結成一綹一綹的,腦袋下邊兒的輪床上都全被染紅了。
看起來就渾身都是傷,他渾身都是傷,而且……景慎覺得自己,好像看不到他呼吸了。
賀遠舟胸膛的起伏几乎沒有,就像是沒在呼吸了一樣。
輪床經過景慎身邊的時候,賀遠舟一隻染血的手,倏然從床邊無力地滑落下來。
景慎幾乎條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接,接住了,握住了那隻手,黏膩的血液染了景慎一手,涼涼的溫度,從賀遠舟手掌的面板,傳遞到景慎手掌的面板,透進他的心裡,連帶著那顆心也就跟這手掌的溫度一樣涼了下來。
隨著輪床繼續往裡推,賀遠舟的手就從景慎手裡被抽走。
景慎垂眸,就看到自己滿手的血,明明看到自己的血時,都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的,此刻卻頓時就不行了。
掌心裡染著的那些血漬,那麼刺眼,刺得他兩眼眩暈。景慎差點就要站不穩,往後趔趄了一步,景炎也完全看呆了,就連陽晉都驚呆了,但好在他是最先回過神來的。
反應過來之後,就一把攙住了景慎,“景總!”
陽晉聲音沉穩,但聽著也是有些凝重了,“您沒事吧?”
這還是陽晉第一次看到景慎如此失態,哪怕是先前急性胃出血繃不住了,在公司大廳裡就不行了,也還能強忍著,走到一旁的垃圾桶邊了,才大口嘔出血來。
他是個在病痛之下都能穩住的男人,此刻卻是不行了,竟是差點就要站不穩。臉色的蒼白也不知道是因為病的還是因為看到了輪床上那個浴血的人。
陽晉將聲音壓得很穩,語速放成那種不疾不徐的鎮定速度,這是最能安撫人的聲音和語速,“景總,如果您還好的話,如果您同意的話,賀副總這邊我先去跟進一下。”
景慎彷彿這才將陽晉的聲音聽進去了,猛地點了點頭。
“去查!去問!小船怎麼會變成這樣的?”景慎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陽晉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我知道怎麼做,您放心,您還是坐著等吧,本來您的狀況就不好。”
景慎被陽晉按到輪椅上坐著,然後陽晉就馬上跟了上去低聲同急救人員說著。
直到人被推進了搶救室,搶救室的門砰一聲關上,景炎才猛地回過神來,他面如金紙,嘴唇還在控制不住地輕輕哆嗦著。
“怎怎……怎麼會這樣……”景炎喃喃道,“他先前跟我打電話的時候,還好好著呢。”
這話讓景慎渾身一震,“他給你打電話了?他怎麼給你打電話了?說什麼了?”
“他不知從哪兒得知了你入院的訊息……”景炎喃喃著,就將先前和賀小船通話的事情全交代了。
景炎垂著頭,用力摳著自己的手指,指甲邊緣的死皮被撕扯著,沁出血絲來,他有時候緊張時就會有這個動作。以前景慎看到,總會制止他。
但此刻,景慎根本就沒有心思注意到這個了。
景炎低聲說,“他急著來看你,先前在電話裡,小船說話的聲音都在哆嗦。剛才急救人員打電話給我,說他車速很快,好在從高架匝道下來時還減了些速了,不然後果更不堪設想。”
景炎差點要說不下去,聲音中止了幾秒,平復了一下呼吸,“說小船的車頭都已經不成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