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禮。”朱楨一時忘了面前的是皇帝,彷彿回到了當年朱標還活著的時候,也順嘴開玩笑道。但隨即反應過來,連忙說道:“官家,我失禮了。”
“無妨,”允熥笑道:“不過是開玩笑罷了,叔侄之間隨意開幾句玩笑沒什麼,侄兒不會介意。”
朱楨喃喃的說了幾句,忽然想到什麼,又道:“官家,可還有一事沒有解決。”
“何事?”
“如何讓中原的人願意去漢洲大陸?”朱楨略微皺起眉頭:“想要教化野人,不論他們是不是殷商後裔,都要有不少人。可漢洲大陸距離中原兩萬裡之遙,比東北、西域、南洋都要遠得多,中原之人未必願意去漢洲大陸。連人都沒有,如何能夠教化他們?”
朱楨可不天真,認為他自己有著一腔熱血,和幾個熟讀儒家經典的大儒就能教化得了那些人。
“侄兒適才已經與有燉說過了,讓他寫一個漢洲大陸有金山銀海的本子,寫好後分發全國各地,讓戲班子演出。”允熥說道。
“這,”朱楨同朱有燉一樣,很快明白了允熥的意思,也對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很驚訝。但他想了想,卻說道:“官家,就算如此,那些人採到了黃金白銀也不會留在當地的,而是會帶著金銀返回大明,到頭來漢洲大陸的金銀被採光,但當地仍然不會留下多少人。”
“而且,這麼多願意冒著掉海里淹死去漢洲大陸採金的人聚集到一處,互相之間為了爭奪金銀必定秩序大亂,非國家之福。”
“六叔,你這樣想就有些偏了。”允熥說道:“漢洲大陸的金銀豈是那麼容易就被採光的?許多金銀礦在當地人手裡,不將他們打敗,是不可能採到金銀的。”
“而且這麼多人去漢洲大陸採金銀,衣食住行如何解決?慢慢的,會有聰明人用向採金人高價提供吃的、喝得、用的、穿的而賺錢的。可做這些在大明是賺不到大錢的。他們只能留在那邊。還有那些冒著一夜暴富的大夢去漢洲大陸但最後卻一無所有之人,也不得不留在當地,這樣漢洲之人就會多上許多。”
“至於秩序。六叔,為了能夠儘快佔據整個漢洲大陸,也只能略微犧牲秩序了。被封到漢洲大陸的藩王,只能築城,保證城池附近的秩序,其它地方都只能視而不見了。”允熥這時做出了有些兩難的神情。
“侄兒不僅會讓許多想要一夜暴富之人去漢洲大陸,過完年後趁著全國各地還比較寒冷,侄兒會讓各地的將士們剿匪,消滅大多數匪徒,留下一部分,流放到漢洲大陸。那些犯了罪被抓起來的人犯,凡是罪過足夠流放的,也都流放到漢洲大陸。”
“這。”朱楨低頭沉思起來。允熥趁機低下頭,從腰間掏出紙筆寫了幾個字,之後又抬起頭,對著坐在他左邊正在思考著什麼的允炆笑道:“二哥,你這是想什麼呢?”
“若漢洲大陸的土人真的是殷商後裔,那就是華夏苗裔。既然是華夏苗裔,確實如同官家所說,應當派人去重新教化他們,讓他們重歸華夏正統。”
“尤其是那些被十二叔收入麾下的人。他們大約原本也都是華夏苗裔,只是到了漢洲,因當地水土能養活的人不多被趕出族眾,後來變為野人,真是可憐。既然我大明發現了他們,絕不能仍有這些華夏苗裔之人捕魚打獵為生。”允炆不停的說著。
允熥聽了允炆的話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整了整衣服說道:“兄長能有這樣的心思,弟弟很是欣慰。”
“我華夏文明乃是天下最為先進之文明,本該向外傳播,教化蠻夷與文明並不先進之人。”
“但世上大儒卻多對此並無興趣,只願埋首故紙堆研究,而不願教化蠻夷。豈不知,鑽研儒學的學者越多,儒學越能夠得到極大發展?”
“所以兄弟一向鼓勵儒者去教化蠻夷,但很多人卻視此為歧路,真是令兄弟痛心。”
“既然兄長願意教化蠻夷,朕就下令於理番院下設一教化司,召集天下願意教化萬民之儒者於該司,研究如何教化蠻夷,以及親身去教化蠻夷。就以兄長暫且提調此司,暫代郎中之職。”
“嗯?”允炆驚訝的嗯了一聲。他本以為允熥說了這麼多,會讓他去漢洲大陸教化蠻夷。他自己雖然有些捨不得在杭州優越的生活擔心自己在漢洲大陸適應不了,也不太捨得遠離妻兒,但一來,他確實十分想要讓儒學得到廣泛傳播,二來他也明白,自己的身份比較特殊,與一般的王爺不同,想要如同允熞一般主政一方很難,只有距離大明本土非常遙遠漢洲大陸才有可能,所以為了能夠得到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一地的機會,只能去漢洲大陸了。
但他萬沒有想到,自己都已經做好了去漢洲大陸的準備,可允熥卻讓他留在京城主掌教化司。
“官家,我十分願意去漢洲大陸教化蠻夷,掌管教化司還是交給別人吧。大明的大儒這樣多,定然有能掌管這一司的人。”
允炆主動請纓。本來他去教化野人的願望並不強烈,在心中還擔心自己立了京城如何安排妻兒;可允熥沒有讓他去,反而激起了他的強烈去漢洲大陸的想法。
“二哥,大明的大儒雖多,但你是親王,你親自掌管這一司才能顯示朝廷對這一司的重視。所以二哥你最合適不過了。”允熥看起來有些意動,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之後允炆又勸了幾句,但允熥執意不聽。他正要再勸,這時‘春晚’的節目已經結束,允熥起來離開,他也只能罷了。但他看著允熥的背影,小聲說道:‘我定要去漢洲大陸教化蠻夷。明日白日允熥要接見番國使者,晚上要與群臣舉行宴飲,還是不入宮了。等後日,後日起我每日入宮見他,定要勸得他同意我去漢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