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熥五月十一日從京城出發,第二凌晨抵達揚州,絲毫不做停歇就沿著運河北上,一路經過徐州、鄭縣甚至開封等地,只在兩座城池停歇,其它城池都一閃而過,包括周王所在的開封。西北的急報是一封接著一封,雖然撒馬爾罕國之兵已經攻佔烏魯木齊的訊息尚未傳來,但允熥也十分擔心,所以急於趕往西北。
但有兩座城池是必須要停下來的。其一就是盱眙縣。盱眙縣有大明的祖陵,朱元璋的祖父、曾祖父和高祖父,也就是允熥的高祖父、天祖父和烈祖父埋葬在這裡,不要說僅僅是尚炳處於危險之中,就算朱元璋病危允熥經過也得祭拜一番。允熥在這裡還順便帶了一個人上船。
其二就是洛陽。洛陽當然沒有老朱家的祖墳,但洛陽有嵩山少林寺。雖然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師並不知道皇上為何要帶上他一起前往西北,但皇帝相召,除非他病的起不來了,不然只能從命。
方正還順便帶上了十幾名年輕的僧人。依照當初允熥給宗教界定下的規矩,向西北傳播的是佛教,少林寺身為中原佛教第一大寺雖然不太情願,但也只能義不容辭的出錢出力。現在伊吾的千佛寺就是少林寺出資興建的,寺廟主持方生也是少林寺出身,方正的師弟。方正每年都要派出僧人去西北支援,今年搭朝廷的順風船一起前往。
之後允熥又經過運城、渭南、西安,來到寶雞。到了寶雞就沒法坐船了,換乘馬車繼續行進。
允熥鬆了口氣。從京城來到寶雞,晝夜行船也花了十幾日才來到西北,可這段時日的奏摺一直並未奏報撒馬爾罕國之兵已經抵達伊吾城下,允熥也就稍稍放下心來,有心思考慮別的事情了。
“立傑,去將少林寺主持方正大師請來。”允熥坐在寬敞的馬車上,對侍衛陳立傑吩咐。
“是,陛下。”陳立傑答應一聲,就要退下。
“慢。”允熥忽然又叫住了他,笑著說道:“立傑,過年那幾日朕十分忙碌,都忘記問了,你可參加了講武堂的選拔?”
“臣參加了講武堂的選拔,只是沒有選中。”陳立傑回答。
“你還沒有選中?”雖然陳立傑此時此刻站在這裡就足以說明他並未選中,但允熥還是有些驚訝。
“臣參加在京城衛所中的選拔,選拔結束後臣也曾去詢問,得知臣排在第二十一名,恰好沒能錄取。”陳立傑顯露出遺憾的神情又道。
允熥聽了這個名次卻心下雪亮:他必然是被有關係的人頂了。
允熥所制定的講武堂學生錄取方式很類似於現代西方大學的錄取方式,有相應的比試,但因為很多專案難以量化,最後決定錄取誰不錄取誰還是由負責的武將來決定。
這就有了一定的操作空間。雖然他們不敢將歪瓜裂棗送到講武堂,但在同樣的條件下,他們就會錄取有關係的人。就像一個現代人想上西方的著名大學,你拿出大量的美元砸在學校董事面前,或者如同小布什一般祖上兩代都是國會議員,只要不是太差就能上。陳立傑顯然就是被有背景的人給頂了。
“回去以後得問問,到底是誰頂了陳立傑的名額。這太不像話了。”允熥心中暗想。
一邊想著,允熥還對他說道:“朕瞧著你的本事應該能上講武堂,興許今年傑出的人太多。明年,明年你再參加選拔,一定能選拔上!”
“多謝陛下吉言。”陳立傑躬身行禮。
允熥又說了幾句話,讓他下去了。
不一會兒少林寺主持方正來到允熥的馬車面前,躬身行禮:“貧僧方正見過陛下,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師請起。”允熥伸手去扶。
方正不敢讓他扶,又磕了幾個頭自己起身,恭敬的站在允熥面前。
“大師,坐。”允熥重新坐下來,指著面前的椅子對他說道。方正雙手合十行了一禮,半坐在椅子上。
“大師,自從洪武三十一年,朕已經有六年未曾見過大師了。可今日一見,大師的風采一如往年,絲毫不見老。”
“陛下謬讚了。貧僧這二年的身子比不上過去了。過去一口氣能走上十幾裡地,現在走不到七八里就累得氣喘吁吁。不過是如同貧僧這個年歲的老人再老幾歲不顯罷了。”
“也不是,還是大師身子康健。朕在京城,那些六七十歲的老將,這五六年來都老了許多,十分明顯。”
方正也不知該不該承認,只能坐在椅子上,含混的附和。
“這莫非就是少林功夫的另一個用處?除了強身健體還能保持容貌?”允熥接著說道。
“這,陛下,少林寺自從北魏末年建立,達摩祖師自印度帶來印度武學,又結合中原武學創立少林功夫已來,迄今已逾八百年,並未聽說過我少林功夫還有駐顏的功效。”若面前的是妙錦或者昀芷,他大概已經開始吹噓此事了,但面前的是皇上,他還明確知道皇上並不信佛,還是免了。不過心裡開始琢磨:‘要不要回去後對來嵩山上香的香客宣揚?’
“或許是這些年才剛剛改進出來的效果。少林武學雖然創立於北魏末年,但也不是一直故步自封,也有進步。尤其是朕聽聞大約在宋代之時少林的一位武僧頓悟出了少林的內家功夫,就如同道家的修煉真氣一般。或許是內家功夫與某一門外家功夫結合在一起後產生的奇妙結果。”允熥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