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得,怎麼會不認得?雖然這半年多的時間他們沒有見過允熥,但是之前幾乎每個月都要見他一次,怎麼會不認得。只是這個已經認識了兩年多的人忽然變換了一個更加尊貴的身份,他們一時之間無法接受。
‘怪不得從八月以後就沒有見過那位貴公子,當時我還以為是跟隨著陛下去親征了,原來王爺貴公子就是陛下。’馬成想著。
允熥有些享受他們的反應。允熥現在身份貴重,輕易不會在民間之人面前顯露身份,也基本沒有‘扮豬吃虎’的機會。而允熥一直以王爺的身份在這些‘御用作家’面前露面,今日是首次以皇帝的身份召見他們。他望著這些目瞪口呆的表情,很享受這一刻。
過了一會兒他們消化了這個訊息,表面上平靜下來。說起來,雖然允熥一直以來都沒有以皇帝的身份在他們面前出現過,但是一直以來顯露的王爺身份也挺高貴的,所以他們調節的還不算慢。
允熥吩咐道:“都坐下吧。”同時吩咐王喜:“叫御膳房上菜。”
幾人先後忐忑的坐下。允熥笑道:“幾位先生,不必如此拘禮,就如同之前朕召見你們之時即可。”
他們幾人心下稍緩,稍微放鬆了一些。不過另外一個疑問也在他們心中冒出:‘陛下為何要在此時向我們顯露真實身份?就為了在我們面前裝逼不成?’不說皇帝沒有這樣膚淺的,就是根據從前與允熥打交道是對他的瞭解,他們都能確定允熥不是這樣的人。就連熟知允熥身份的吳玉朝和羅貫中心中也很疑惑。
允熥當然不會如此膚淺,他之所以不再隱藏,公開以真身示人,之後還會給予他們公開的身份,主要是因為這些人已經藏不住了。
京城甚至整個直隸地區越來越多的從《大誥》中取材的案子改編的戲曲、話本,層出不窮的表現蒙古人佔據中原之時多麼殘暴的戲曲、話本,以及各種展現太祖陛下神威的小故事,還有在允熥宣佈承認傳國玉璽之後迅速出現、包括大量連六部尚書都不知道的細節的關於傳國玉璽重新問世的戲曲,都讓京城的人不可能不注意到他們。
在京的文官們雖然並沒有說什麼,但是允熥還想繼續偷偷地讓他們寫新的話本、劇本是不可能了。
既然已經無法隱藏在幕後,那麼幹脆讓他們轉到前臺。特別是雖然這些人已經放棄了文人的尊嚴從事了正統文人看不起的劇本創作,但是也希望自己能夠如同正常的文人一樣獲得榮譽。允熥適時的將他們轉到前臺,即能滿足他們的希望,同時鼓勵那些暫時得不到官位的人更加努力。
允熥一邊讓御膳房的宦官一道道的上菜,一邊說道:“你們這二年也是勞苦功高,書寫劇本、話本教化世人,善莫大焉。”
他們幾個頓時激動起來,還有人激動的渾身顫抖,幾乎要昏過去了。戲曲、話本一向是被認為低人一等的東西,雖然普通百姓挺喜歡,至少比看《三字經》什麼的有意思,但是就連普通百姓也認為戲曲、話本低人一等,更不必說其他人了。
但是允熥現在竟然說他們教化世人、善莫大焉!這是能夠給他們的評語嗎!
允熥還在說著:“那些經典之作,一般百姓豈會通讀?就算是小時候讀過,除非是走科舉或者學校的人,其他人多半長大以後就會忘光了。”
“平日裡大家看的最多的,還是戲曲;聽得最多的,還是說書人說的話本。”
“你們寫出一個個動人心絃的故事,其中蘊含著發人深省的道理,讓不識字的普通百姓也能受到教化。若論教化,你們比蒙學的塾師、親民的知縣要大得多!”
這些人更加激動。對於人來說,滿足了基本的衣食住行需求之後,需要的就是更高層次的精神滿足了。若是能夠當官,他們當然會感到滿足,可是絕對不會比允熥這一番對於他們半生或者一生的事業的肯定更加滿足。
一般情況,就算他們混到了一官半職,仍然是受到主流文官鄙視、瞧不起的、不願與之為伍的,心裡上的滿足更多的來自於家鄉那些無知鄉親的稱讚,京城的人就算是不為官的舉人甚至秀才都可能瞧不起他們。
但是允熥稱讚了他們。這可是來自大明皇帝陛下的稱讚,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過的情形就這樣發生了。
很多人激動地不能自己。這時突然響起了“哐當”一聲,眾人回頭看去,原來是羅貫中激動地昏過去了,椅子坐不穩倒在了地上。
允熥馬上命令太醫過來。羅貫中已經六十六了,這麼摔一下可不是能夠輕忽的。
好在宮裡每日都有太醫值守,很快今日值守的太醫就匆匆趕來,弄醒了羅貫中並且給他檢查了一下,確認他無礙之後才離開。
經過羅貫中這麼一出,大家激動地心情梢解,雖然不可能完全平靜下來,但是總算能夠坐在椅子上聽允熥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