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回來了。”素芯面色如常,迎丈夫進來,吩咐丫頭端熱水過來,侍候曹頫更衣。
曹頫心裡嘆了口氣,坐在炕邊,道:“聽說西北大軍正在議和,戰事就要結束。等二哥回來,咱們就分出去住。”
“啊?”素芯聞言,詫異出聲,抬起頭來,看著丈夫,有幾分迷糊。
從她進門開始,她就曉得這個家往後總要分的,但是以婆婆的脾氣,未必捨得小兒子搬出去住。所謂分家,也只是四伯那一房而已。
“早先內務府銀行拍賣抵押房產時,大哥領我去過一遭。我買了兩座宅子,都是三進的,一處大些,有三十多間;一處小些,有二十多間。四哥是哥哥,人口也比咱們多,大的自然要留給他們。小的那個,雖說屋子少些,但是就在海子邊上,夏天裡涼快。”曹頫不急不緩地說著,如話家常:“往後在庭院裡養個大水缸,放上幾尾金魚,在栽幾棵葡萄樹,擺上幾把藤椅,指定跟在莊子裡似的悠閒。”
“為什麼不栽石榴?”素芯只覺得心亂如麻,竟鬼使神差地問上這一句。
“你若喜歡,也栽,只是你不許多想。這兒女都要靠緣分,咱們只要等著就行了。不說旁人,就是大伯,也是年過而立,才有了二姐姐。我今年才二十,就算再等十年又如何?”說到這裡,他頓了頓,道:“這子嗣之事,不僅僅是女人的干係。莊王爺那邊,妻妾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不是也沒有開花結果。還好,現下方太醫在西府,明兒我請太醫給我看看。”
畢竟是男人,沒有幾個樂意承認自己不能“播種”的,所以說到最後,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低聲漸低。
然而,就是這漸低的聲音,就跟小錘子似的,砸得素芯的胸口生疼。
她竟不知是喜是悲,一時之間,眼睛澀澀的,說不出話。
“要是我不妥當,你也別嫌我,咱們兩個作對‘患難夫妻’。你瞧瞧大哥大嫂,那些個孩子,就算不是自己生的,不是也能當成自己的養?”曹頫站起身來,扶著妻子的肩膀,輕聲說道。
對於自己的妻子,他本來情分淡淡的,稱不上什麼恩愛情深。
只是這幾年一起生活下來,這個外圓內方的妻子,引得他心疼。他不願看她孤零零的模樣,也不願委屈了她。
素芯的眼淚,再也忍不住,終是滾滾而下……*進入十一月,曹顒越發忙了。
書案上,文書疊了半人高,他每曰裡要忙到黃昏時分才能從衙門裡出來。
十一月初六,宜出行,鄭燮帶著家眷出京赴任,隨行的還有書童硯香與師爺範生。
這硯香是曹府買來的小廝,就是因為他,曹顒才曉得鄭燮還有喜好孌童的嗜好。
最早聽聞時,曹顒是惱的,但是使人叫來硯香,見他並無委屈怨憤之意,願意繼續侍候鄭燮,也就預設了。
照顧規矩,要是送人給鄭燮,這身契是要交到鄭燮手中的。
曹顒卻沒有那樣做,而是使人拿著他的身契,消了他的奴籍,還給他預備了二十兩銀子。
“若是你真心樂意跟著鄭夫子,就隨著他去;若是不樂意,等出京後,就尋機會走吧。”曹顒單獨留下他,對他說道:“實在沒地方去,就去城外的莊子尋個差事。”
因為大清律上禁止官員瓢娼,所以這官場上愛男風的並不少見。
閩浙出來的官員,風氣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