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蠻族已經蠢蠢欲動,大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秦肆雖然是個難得的將才,卻還是太年輕,秦老將軍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都是有人帶的,”德陽帝自顧自的說,晏崇釗也不敢打斷,“漠北天高皇帝遠,百姓到底過得什麼樣的日子,朕也不知道。”
這說的就很通透了,朝廷歷年撥發的銀錢糧草都會在發放的過程中被一層一層剋扣,像漠北離得這麼遠的地方,最後剩下的就只有點口糧。
同樣的秦肆也不能直接告狀或者得罪那些官員,正是因為離得遠,自己掌管的又是兵權,最怕的就是有人無中生有,談不上忍氣吞聲,只能說局勢所迫。
“皇上福澤天下,百姓皆在皇上的庇佑之下...”晏崇釗說起官話來也一套一套的。
德陽帝嘖了一聲使勁擺手,“得了得了,別給朕來那套,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是大概朕還是知道的,你今天就跟朕好好說說話,別整那虛的。”
晏崇釗有苦說不出,就算德陽帝這樣講,他也絕不會說帝王的任何壞話。也許今日德陽帝虛心接受,他日若是聽到什麼其他的謠言,那今天自己的話就是殺死自己的一把利刃。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卻到死都不能說。
“孤家寡人啊,朕每次一聽到那些虛與委蛇的話就煩,你就別說那些了,說點實在的吧,”
和潤踩著小碎步把一盤龍鬚酥放到桌子上,晏崇釗大大咧咧的直接拿起一塊先吃了,嘴裡含糊不清的稱讚。
德陽帝要的就是這種親近的感覺,看著他這樣彷彿就回到了小時候,兩人開開心心的吃著龍鬚酥,頓時表情柔和了幾分。
晏崇釗這個馬屁拍的可謂恰到好處,投其所好。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德陽帝才用堪稱慈祥的口吻說出了今天的重點,“為了我大周,蠻族隱患必除,晏崇釗,二十年前你為了私情而棄了將軍之位,朕不怪你。”
“如今可願再披甲操戈,為我大周征戰沙場?”
晏崇釗這次會奉詔入京,其實早就已經做好了重回將位的打算,這是他欠德陽帝的,欠大周百姓的,欠平沙將士的。
“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晏崇釗單膝跪地,所言擲地有聲,德陽帝重重的點頭,伸手扶起他。恍惚間又是那初登帝位的天子,與毛遂自薦的侍衛,重演一段君臣佳話。
“朕就知道,你一直都是我大周的好兒郎!”
“謝皇上!”晏崇釗坐回軟墊,他今天一直都故意擺出與德陽帝親近的狀態來,他知道德陽帝最想看見的是兩人還交好如初。翼京波詭雲譎,伴君更是如伴虎,每一步都必須精心算計好,一個小小的失誤,都可能在不經意間鑄成大錯,他現在拖家帶口的,可承擔不起任何的風險。
兩人又談了會現下漠北軍情,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桌上的龍鬚酥很快被晏崇釗吃的渣都不剩。
德陽帝今晚可算是心情舒暢,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說起話來都中氣十足。
“皇上,該冥修了,”和潤細聲提醒,“國師已經在殿外等候多時了。”
“快快讓國師進來,”德陽帝談的太開心,都忘了時辰。
晏崇釗心裡疑惑,冥修是什麼,聽起來就不是好東西。可是看德陽帝這樣看重,晏崇釗根本不會多說話,很多東西他故意偽裝的和從前一樣,卻只能流於表面,在心裡的東西,早就隨著時間的推移,不知不覺變了質。
“那臣告退。”
“去吧,”門口韓瓊甩著拂塵走進來,德陽帝竟然起身相迎,看起來還有幾分激動,連一直保持的那份親近都忘了維持,打發晏崇釗,“平沙將軍今日也當是累了,早些歇息。”
“謝皇上,”晏崇釗極有眼色的退出,路過韓瓊的時候只是對著行了個禮,沒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似乎他們本來就不認識,今天下午也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晏崇釗前腳剛出明德堂,後面的門就被緊緊關上,這冥修看起來還挺神秘,再一想德陽帝剛才的表情與狀態,總覺得哪裡奇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