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站在熟悉的教室中,窗外的天空依舊是灰色的,但在這灰色之中,她隱約看到了藏在樹枝中那道血紅的疤痕。在教室的中央,“她”依舊立在填滿了白色與淡藍色繁花的棺材之中,在棺材的兩旁,是幾個個子極高扭曲的黑色影子,只是這一次“她”手中抱著的不再是那本邪惡之書,而是一張模糊的照片和一把反射著寒光的尖刀。那本書在她自己的手上,上面印滿了她自己的手印,彷彿她就是這本**的主人。
“叮”的一聲響過,她從口袋中抽出手機,螢幕上是田老師發來的留言。
“愛媛,有關那本奧瑞吉諾之書的事,我又透過多方渠道調查來了一些資料,發現這本書在一些研究神秘學的小眾團體中甚是流行,就好像他們人人都知道這本書的故事。他們說這本書是由一個誕生於黑暗中的神明寫成的,在這名神明消失以後,奧瑞吉諾之書就遺失在了一個叫黑暗線的空間中。傳說黑暗線是一個能夠扭曲現實和人的精神的恐怖空間,這種空間具有自主意識,會不斷地從某一個點向現實侵蝕和蔓延,這種空間所覆蓋之處會充滿瘋狂和混沌,連死亡在這個空間裡都會受到扭曲,真是應了那句話了,在這片空間裡‘連死亡本身亦會消逝’。雖然這書的故事傳的那麼厲害,但實際上並沒有人真正地見過這本書。相傳‘原初派’在1982年從某種未知渠道得到了這本書,並帶著這本書死在了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的一棟別墅裡,可是在警察清理現場時發現根本就沒有這回事,他們找到的東西只是一本空白的無字書。有些論壇上還在就此事爭論,說如果‘原初派’找到的書是假的,那為什麼其中兩名成員在翻看了那本書以後就瘋掉了呢。網上眾說紛紜,最後那件事就成了一個懸案,哪怕至今為止在一些靈異網站和**論壇上都是一個未解之謎。丫頭,如果你是想挖點狠料做個大節目,那你算是找對素材了。不過我聽說學校裡的情況好像不樂觀,疫情好像加重了,電視臺也不對這件事詳細報道……不管怎麼樣,愛媛,你都要注意安全啊。”
徐愛媛看完這條訊息,手機便從手中滑落,重重地墜在了地上。她想起瘋狂學生在混亂之夜所說的話,老師辦公室中氣球裡的錄影,最後將目光停在了手中的奧瑞吉諾之書上。她慢慢將它翻開,裡面盡是她所看不懂的艾爾維諾文字。她冷笑一聲,將書合上了。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到底是虛幻還是真實,不確定手中拿著的到底是那本傳說中的**還是隻是一堆她以為上面有字的廢紙。不過不管怎樣,她都清楚地明白了,奧瑞吉諾之書根本就不是什麼逃離黑暗線的鑰匙,這一切她隱隱約約給自己的希望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亦或是一場可憐的虛妄幻想。也許她再也無法離開這連死亡都能夠消逝的空間了。
徐愛媛的身子搖晃著,慢慢走到棺材前,取下了“她”手中抱著的刀子和那張模糊的照片。照片中是站在那片花海中的自己,只不過她的眼睛被一抹黑暗給遮住了。在她背後的血色花海里是數不盡的扭曲了的黑色影子,然而就在這些影子之中,她好像隱約看到了某些令她熟悉的東西,一抹縹緲的白。
“I never fall asleep, but I keep up.”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又或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徐愛媛將奧瑞吉諾之書放在了“她”的胸前,將尖刀狠狠地將書和“她”的心臟刺穿了。那一瞬間,“她”睜開了流著鮮血與黑泥的眼睛,用蒼白的手用力捧住徐愛媛的頭,嘴張大到令人無法想象的程度,將一隻血紅的眼球從裡面探了出來。
“ORUGENNAOL ALVINAAULS……HAIL……”一陣低沉且富有壓迫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蔓延進這間教室的黑泥中傳來,頓時響徹了整個世界。可此刻的徐愛媛似乎已經沒有任何清晰的理智可以消耗,竟感受不到任何恐懼,頭腦裡只剩下了混亂和瘋狂。
&ny ass!”她露出可怕的微笑,將那把刀刺得更深了,深得彷彿穿透了她曾經所有的噩夢,穿透了所有的混沌與恐怖,也穿透了她那可憐且弱小的精神。
在她的瘋狂之中,這個世界徹底崩塌。
P9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灰暗的,但這一次,徐愛媛聽到了鳥啼聲。
她從教室的座位上甦醒,面前書桌上放著的是那本包裹著皮肉的**之書,身旁坐滿了頭上蒙著白布的同學們,她是這間教室中唯一清醒著的人。她無法看清他們的臉,也聽不到他們的呼吸聲,也許他們沒有從那個黑暗空間中逃出,也有可能,他們都失掉自己的靈魂了。她輕輕翻開奧瑞吉諾之書,裡面少了兩張書頁,被撕碎的邊角上還掛著一根纖細的白色的絲。她不知道這一次有沒有徹底從噩夢中醒來,她只感到內心深處彷彿是被什麼東西給刺出了一個洞,而某種汙穢的東西就從那個洞鑽了進去,將她的靈魂都給汙染了。在寂靜的人群中她慢慢感到一種噁心的感覺,於是她便抱著她的相機和那本**站起身,從這邪惡之地離開了。
操場上一片空蕩,什麼東西都沒有,藝術學院和禮堂也依舊是老樣子,不曾有任何的改變。學校裡是一片死的寂靜,徐愛媛能夠聽到的聲響就只有她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從學校圍牆外傳來的鳥啼。走到靠近學校大門的時候,圍牆之外的人們像是看到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東西,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在議論聲中,她推開了大門,而就在她踏出大門的那一刻,一群穿著白色衣服的人就將她圍了起來。他們像是在說些什麼,可是此刻徐愛媛卻無心去聽,也不想應答,他們的話語就好像震耳的嗡鳴聲,在她耳邊響個不停,讓她覺得噁心。她不住地擺手,將那本**護在胸前,將他們一個一個推開,只為看到一個清楚的世界,呼吸一些真實的空氣。
突然間,在閃爍的紅藍燈光中,她看到一抹白色在風中不斷飄舞,那是坐在救護車上不停發抖的小甜。小甜也注意到了她,但似乎已經沒有氣力再與她擁抱,只是頭倚著車門,用泛著紅色微光的眼睛看著她。在那雙顫抖的手中,徐愛媛隱約看到了一抹陳舊的黃。
“你好,請問是徐愛媛同學嗎?”一個女人站在她面前問。這女人燙著一頭大波浪,身著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風衣,下身穿著一條黑色的緊身牛仔褲和一雙擦得鋥亮的高筒馬丁靴。她身材凹凸有致,長相溫婉大氣,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陽光且高雅的氣質,彷彿是九十年代的香港明星。有那麼一瞬間,徐愛媛竟以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穿越了時空的年輕時期的王祖賢。
“你有什麼事?”徐愛媛用一種極其虛弱的聲音問。
“愛媛同學,你知道今天是多少號嗎?”
“今天……是十月十五日。”
“不,今天是十月十八日,你在黑暗線中待了七天。”
“什麼?”徐愛媛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但看到手錶上的日期數字後,也只能默默地接受了現實。待她喘勻了氣,才繼續張口向面前的女人問:“你是誰,怎麼會知道黑暗線的事情?你是‘原初派’嗎?”
“不不不,我可不像那群沒頭沒腦的呆子,我比他們可要聰明多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徐素華,是專門處理超自然事件的專家。愛媛同學,我想和你聊一聊有關你懷裡的奧瑞吉諾之書的事情,不知你可否抽空和我們走一趟呢?”女人側身,一個高大的身著黑色皮衣的男人和一個染著銀灰色頭髮穿著奇裝異服的矮個子女孩就從一輛黑色的賓士GL500中走了出來,他們盯著她,就好像她是一件珍寶,又或是一個怪物。無論如何,她似乎都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我的朋友,她……”
“放心,我們會安頓好王曉甜同學的。她和你一樣,可是貴客。畢竟這碩大的一個校園裡,最終走出黑暗線的,只有你們兩個啊。”徐素華微笑,坐到了車子的副駕駛上。
徐愛媛深吸口氣,在離開之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學校裡面的世界,可她看到的,卻是無數失去了臉孔的人,他們成排地站在學校的大門之後,用手指著她,頭顱上那一個個看不見底的黑暗深淵裡傳出了一句恐怖的低語:
“ORUGENNAOL ALVINAAUL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