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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線 part 2 (5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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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快的音樂在學校的各個角落都能夠聽到,而在這音樂聲中,頭蓋著白布的學生們在一串串彩燈之下三五成群地歡快蹦跳,口中唱著奇怪的頌歌,彷彿學校變成了一座詭異且巨大的遊樂園。徐愛媛抱持著相機在看不見臉孔的人群中穿梭,每一口呼吸都在不住地顫抖。

跟隨著黃色的點陣燈指示箭頭,她第一站來到了藝術學院。藝術學院的教學樓是一棟充滿藝術設計感的現代建築,平時徐愛媛在製作影片時偶爾會來到這個學院裡不同的展廳尋找一些靈感。但此刻在灰暗的天空之下,這個曾經簡約時尚的建築上卻纏滿了冷色調的彩燈,在彩燈的線纜上還零星掛著紅色和黃色的氣球,每一個氣球上都畫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臉。

進入到大門內,一股甜膩到讓人噁心的味道就撲面而來,邁步時所發出的沙沙聲讓徐愛媛注意到腳下的地面不再是光滑反光的瓷磚,而是漫如沙海的五顏六色的糖果和焦糖色的爆米花。在糖果的海洋上,有一條由黑色糖果鋪成的小徑,一直蔓延到一扇雙開門的展廳前。那個展廳是藝術學院裡最大的展廳,平日裡這個展廳並不會對外開放,只有在畢業季或者某個藝術家在這裡開了展子時才會開放。此時徐愛媛站在虛掩著的雙開門前,似乎看到了裡面傳來的若隱若現的光。

推門而入,展廳裡是出乎人意料的空蕩,只有在大廳的中央才有一個長長的臺子,臺子上擺著四個姿態各異的白色石膏雕像。難道這就是最好的瞬間嗎?徐愛媛心生疑問,但還是慢慢走近展臺舉起相機將手指放在了快門之上,而就在閃光燈閃過的那一瞬間,她才看清面前的是一種怎樣的恐怖畫面。那四個石膏雕像的眼睛竟然是活著的,佈滿血絲的,是在死死地盯著她看的。這時她才意識到,她認得那四個雕像的臉,她們正是她寢室裡除了小甜以外的另外四個室友。她們形態各異,一個用繩子死死地勒著喉嚨跳舞,一個彎曲著身子貪婪地吞噬寶箱裡的珠寶,還有一個捧著自己用鋒利刀刃所切下來的頭顱踮著腳尖高高舉過脖頸,而宋姐的那尊雕像,則戴著皇冠手握權杖跪在泥潭。她們的臉上全都掛著詭異的笑,可是一雙雙血紅的眼睛卻好似在痛苦地嘶吼。她們死了,但卻還在活著,而這一點在徐愛媛看來才是最為可怕的。

在離開以後展廳的大門便緩緩關上了,在門縫中徐愛媛好像看到了一群頭蓋著白布的人在衝著雕像鼓掌,而那四尊雕像依舊詭異地笑著,紅色的眼睛滲出鮮血,在滑稽而歡快的音樂聲中發出沒有人能夠聽到的慘叫。

站在人來人往的走道上,徐愛媛不敢在相機的螢幕上回看那張恐怖的照片,也不敢去想那四個人是否還活著,只是抱持著相機,機械似的向大學生活動中心走去。

在歡快的音樂聲中,徐愛媛突然聽到了一陣巨大且空靈的聲音,那是鯨魚的叫聲。她曾經有一段時間很喜歡這個叫聲,因為這個叫聲讓她想到神秘的深海,想到曾經與父母和妹妹一起去水族館的日子,想到第一次走在海邊的沙灘上腳下所感受到的柔軟觸感。可是後來她就不再聽這個聲音了,因為這聲音會讓她想起某些本應該深埋在泥土裡的記憶,所以她不再聽了,即使學校位於一個美麗的海濱都市,她也很少再去海邊了。可此刻,學校裡為什麼會響起這空靈且有些驚悚的聲音,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可是腳下的步子卻無法停下,直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竟已經站在操場的入口處了。她看著面前的操場,緩緩睜大眼睛,彷彿是看到了這個是世界上最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在操場的正中央,那個無名的石碑依舊立著,可在那石碑的背後,竟躺著一頭巨大的擱淺了的藍鯨。頭上蒙著白布的學生們手持火把身著白衫,有的站著,有的跪著,將藍鯨圍在中間,嘴裡唱著詭異的頌歌,像是在舉辦一場盛大的祭祀狂歡。藍鯨的眼睛在火光的照射下汙濁不堪,似乎是被某種骯髒的東西給汙染了。在人群之中,它似乎看到了徐愛媛,於是再次發出了那空靈的叫聲,只不過這次的叫聲充滿了哀怨,像是在慘叫,又像是在求救,可徐愛媛卻什麼也做不了,只是端起相機,對著這荒唐的畫面拍下了令人無法相信的照片。

在離開了操場以後,徐愛媛的耳邊就漸漸開始響起了嘈雜的耳語和噩夢中那些黑影的哀嚎。她感覺天空彷彿越來越暗,交替閃爍的彩燈變成了一圈又一圈她所無法看清的光暈,在逐漸走調的音樂聲中,她的步子也變得愈發沉重。所有的一切都彷彿開始在清晰和模糊,以及虛幻和真實的邊緣徘徊,而在這徘徊之中,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嘈雜的耳語和噩夢中黑影的哀嚎。可能她快要走出這詭異的世界了,亦或是,她馬上就要喪失所有的理智,徹底瘋掉了。

在黑暗的籠罩下和閃爍的光暈中,她伴隨著人們白布後面的歡聲笑語來到了大學生活動中心。這個地方雖然叫活動中心,但其功能也不過是表演用的舞臺,本質上就是一個大禮堂。此刻,鮮紅的觀眾席上坐滿了蓋著白布的人,而在高高的舞臺正中央的前方,有一個特別的黑色椅子,那椅子似乎是某種王座,在聚光燈下散發出神秘的色彩。而在這椅子的兩旁,還有兩個侍者一般的人物,頭上蒙著白布,謙卑地弓著身子,彷彿是在邀請站在門口的徐愛媛。

在徐愛媛坐到椅子上以後,鮮紅的幕布便緩緩拉開。在舞臺之上是幾對衣著貴氣的人,他們彼此挽著手,摟著腰,像是準備跳一支交際舞。他們的頭上雖然沒有蓋上白布,但臉上的妝容卻仍然讓人不寒而慄。他們的臉無一不是蠟黃色的,唇部紅得似血,眼睛漆黑如一個個看不見底的深淵。電鈴聲響過,禮堂裡的燈就一盞接著一盞地熄滅了,只留下舞臺上的燈光還在亮著。隨著音樂聲響起,舞者們也開始了他們的舞蹈。他們的動作規範、優雅,可是在徐愛媛的眼裡,這舞蹈卻詭異到了極點。舞者們的動作就像是被抽了幀一樣極不流暢,彷彿舞臺上的是另一個虛幻且允許一切並非常理存在的世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舞者們的舞姿變得愈發不自然,音樂也逐漸走調,甚至變得恐怖。漸漸的,徐愛媛看到舞者們的妝容慢慢花掉,露出了毫無生氣的皮肉,以及他們的球形關節和肩膀上繃緊著的絲線。這一刻,徐愛媛才意識到,這群舞者並非活著的人,而是一群縫上了人皮的提線木偶,他們的線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天花板,連線在一雙雙從黑泥中伸出的慘白乾枯的“手”上。

曲止,舞終,頭上蒙著白布的觀眾機械似的鼓起掌,而舞者們也用極不自然的姿勢向舞臺之下鞠了一躬。這時,徐愛媛才想起自己該做的事情,趁著她還有幾分清晰的理智,端起相機拍下了舞臺上這令人不寒而慄的一幕。

禮堂的大門外已經暗得只剩下了彩燈的光暈,可這光暈並不足夠照亮徐愛媛前行的路。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教學樓並洗出相機中的照片的,她只記得操場上的藍鯨在一片火海之中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藝術學院的糖果猶如海嘯一般吞沒了整棟大樓,而那個禮堂,那個禮堂的門前人們在用極不自然的動作跟著走調了的音樂跳舞,他們面色蠟黃,不知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之中被掛上絲線,變成了空有人皮的玩偶。待她再次能感受到清晰理智在召喚她的靈魂時,她已經站在那扇漆黑的門前了。

她將洗好的照片一張一張地貼在白色的方框中,在一陣“咔嗒”聲響過以後,門緩緩地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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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後的世界與走廊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是充滿光明的。在暖光的照耀下,徐愛媛有幾分意外,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在兩個世界之中進行了穿梭。

校長的辦公室裡陽光明媚,窗外的陽光照在徐愛媛的臉上暖暖的,她甚至還能聽到令人愉悅的鳥啼聲,這個聲音在從望海醫院回來以後她便很少聽到了。在陽光之中,她看到房間裡面擺滿了美麗的洋娃娃和精緻的人偶,以及成團的鮮花和閃爍著銀光的物體,它們圍成一個又一個的圈,把沉睡著的白髮少女圍在房間的正中央。白髮少女坐在粉紅色的高背椅子上睡得很安詳,她的懷裡抱著兩張泛黃的書頁,上面寫著徐愛媛看不懂的文字和符號。

“小甜,你怎麼樣了?快醒醒!小甜……”徐愛媛撥開層層的玩偶想要將小甜拉起,但手上卻傳來一陣刺痛,這時她才發現,娃娃和鮮花之中藏著的閃爍著銀光的東西,是一把把鋒利的尖刀,而她的手已經被劃出了一道極深的傷口。

在鮮血墜地的那一刻,這個世界的光亮和美好的畫面就全部消失了,整個房間漆黑得看不見任何東西,彷彿徐愛媛在一瞬間被拉入到了另一個空間。在這黑暗之中,她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地移動,於是她捧起相機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按下了快門。在閃光燈中,她看到剛剛還是溫馨無比的房間此刻竟掛滿了汙濁的黑泥和紅褐色的鏽斑,穿著美麗洋裝的娃娃全部都被蓋上了白布,手中握持著反射銀色寒光的尖刀,那高背椅子上坐著的也不再是她所熟悉的白髮少女,而是一個無面的人偶。徐愛媛一瞬間彷彿失去了呼吸,過了足有幾秒鐘之久,她才將丟掉的那口氣重新喘了回來。在恐懼之中,她再次按下快門,可這一次,那人偶竟在椅子上消失了。徐愛媛瞪大眼睛,像瘋了似的在房間中對著各個角落一次又一次地按下快門。在閃光燈中,人偶與白髮少女的身影似乎是在逐漸重疊,從一個角落跳到另一個角落,最後,那頂著白髮少女皮肉的人偶停在了徐愛媛的面前,臉上一邊貼著泛黃的書頁,一邊掛著恐怖的極不自然的笑,在血紅眼睛的注視下,她將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徐愛媛的心臟,口中發出了倉鴞一般的叫聲。

不知過了多久,徐愛媛再次睜開眼,此時她正站在教學樓的屋頂。在灰暗的天空之下,她看到自己面前的不遠處豎著一口碩大的棺材,在棺材的兩邊各站著兩個手握長矛,身披白袍的奇怪的人,他們頭上戴著高高的尖頂白帽,臉部被白布遮擋,彷彿是在守護棺材裡的東西。可是令徐愛媛感到迷惘和恐懼的是,棺材裡面立著的,竟是她自己。她的身體包裹在白色和淡藍色的繁花之中,輕閉著雙眼,懷中抱著那本被“原初派”稱為**的奧瑞吉諾之書。“她”似乎已經死去很久了。徐愛媛漸漸感到臉上一陣溫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她的眼眶中流了出來,便胡亂地去抹,卻發現流下的並不是眼淚,而是夾雜著鮮血的邪惡的黑泥。

突然,那棺材燃起了火焰,白色的、淡藍的繁花在大火之中逐漸萎縮,變成黑色的焦炭,而“她”的臉也在這可以奪去生命的炙熱之中燃燒了。徐愛媛看著那團火焰和那本**,似乎是想起了什麼,瘋狂地向那棺材奔去,奪下了那本包裹著皮肉的邪惡之書。白色的守衛彷彿震怒,將長矛對準了徐愛媛狠狠地刺了過去。徐愛媛想要逃走,卻無處可逃,眼看著那大火將“她”燃燒成了焦黑的骸骨,那長矛尖端的黑曜石即將刺穿她的頭顱和心臟。在絕境之中,她閉上眼睛,從樓頂跳進了看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在黑暗的盡頭,她墜入到了一片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血色花海。這片花海在一瞬間奪走了她的所有感官。她再也感受不到疼痛,也感受不到任何恐懼和迷惘,連那惱人的耳語也在這赤色的花中消散,彷彿這片花海是所有瘋狂之人的極樂終末,也是她最終的歸宿。她就註定要在這片花海里將所有的一切終結。可就在她停下動作想要放棄一切時,一聲召喚從不知何處的遠方傳了過來。

“愛媛,愛媛……”

她的意識似乎恢復了些,憑著這僅有的可憐的清晰意識,她看到這片花海之上散發著溫暖的光的,並不是太陽,而是一隻巨大到令人恐懼的血紅的眼球,它死死地盯著徐愛媛,彷彿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為有趣的活著的靈魂。在那隻眼球中,徐愛媛看到了足以令她這些清晰意識徹底磨滅的恐怖,那是不可名狀的活著的黑暗,是不屬於人類世界亦或是任何一個宇宙的邪惡存在,是純粹到極致的可怕混沌。僅僅只是一眼,徐愛媛就已經瘋掉了,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只是任由黑色的汙泥從她的眼眶裡似河一般流下,在她膝下這片血紅的花海里,化成永久蔓延的黑暗線。

“愛媛,愛媛!”

這召喚聲依舊在不知名的遠方響著,可在她的耳中,這聲音卻愈加模糊,最後變成了難以分辨的雜音。可就是這雜音,在這不可名狀的恐怖之中喚回了她最後的一絲理智,讓她看清了面前那扇漆黑的門。

逃離,這是她的腦海之中最後出現的兩個字,在這兩個字的驅動之下,她已經死去的身體再次動起來,將那扇門緩緩拉開了。一瞬間,相機的閃光燈亮起,在倉鴞一般的叫聲中,她再次從無盡的噩夢中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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