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令剛入冬,開明國都上空就下起了一場大雪。雪花紛紛揚揚,整整下了一週,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這場大雪有效地衝淡了這年秋天下起的另一場血。在秋天那場大血中,開明國境內無數男嬰被誅殺,厚重的血腥味還籠罩在都城上空,入冬這場雪來得正是時候。
大雪過處再無血,血色的悲涼已然淡去。
杜軒站在馬車上,揹負雙手,臨側窗而立,任風雪拂在臉上。沒錯,這貨就是揹負著一雙肉嘟嘟的小手,可憐的身高堪堪夠他看到馬車外的客棧一角。
玉兒忍俊不禁,掩嘴抿笑,心想自己家這位公子真是早熟得可怕,雙手背在後面,四五個月的嬰兒,愣是擺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氣勢。想想自己本是受了夫人之命,貼身照顧公子,沒想到一路逃生,幾番遇險,幾近身死,反而是靠了公子,才化險為夷。
“走吧。”杜軒放下側簾,靠著玉兒坐下。
迎著風雪,馬車緩緩而行,取道外城北門方向。
雖是白天,風雪漫卷,街道上鮮有行人,偶爾有馬車急速而過,滾滾車輪碾過積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印記。
杜軒閉上眼睛,意識探出馬車外,沉默一會兒,眉頭一皺,睜眼問玉兒,“另外一輛馬車都準備好了吧?”
“嗯。只是,為什麼要多備一輛?”
“我們得換一輛出城。”杜軒又仰頭對玉兒耳語幾句。
玉兒依計,移到前面跟馬伕交代一番。
馬車繼續向城北方向,到了一個路口,突然向東折轉。
馬車靠邊停下,兩人看準沒有積雪的一處空地,跳下馬車,藉助臨街鋪面擋住身影。
馬車復動,依照先前的車速,向城東門方向行駛。
不多會兒,果然有一輛馬車來到路口停下。車上跳下一個人,檢查了一下車印,沒有發現積雪上的腳印,隨即揮手上車,遠遠跟上前面的馬車而去。
杜軒和玉兒躲在暗處看得一清二楚,等跟蹤的馬車走遠,兩人穿過街道,拐過幾條小巷,上了早已等在前面接應的馬車,直取北門方向。
“公子,你為什麼知道會有人跟蹤?可別說又是用猜的。”先前杜軒讓僱兩輛馬車,玉兒不知何意,還是照舊做了,沒想到,多僱這輛還真是派上了用場。
“玉兒知曉的,這滿天下都有人在尋我們,一路上得小心才是。”
馬車剛離開客棧不久,他就感知到了遠遠地有車跟上來,好在早有準備。
都城以北十五里之地,有山莊名天回山莊。天回山莊為開明十一世國君下令修建,奢華如離宮,專供宮裡那些貴人們夏天避暑之用。
距山莊還有三里之遙,兩人早早下了馬車,吩咐車伕繼續駕車前行,在約好的地方隱藏等候。
兩人離開官道,進入旁邊的一片樹林,繞道穿行。一路上,玉兒按杜軒的吩咐,摘下樹枝,用積雪掩蓋住剛剛留下的腳印。
穿過樹林,翻上一個小山坡,山莊近在眼前。漫天風雪之中,亭臺樓閣若隱若現。
兩人穿著厚厚的深衣,窄袖收腰,撞色錦面鎖邊,領口錯交,有效抵禦了風寒。
在悅來客棧經歷過那次變故後,杜軒的感知力也增強了不少,閉上眼睛,能敏銳捕捉方圓五里之地的任何輕微動靜。他的身體愈發強壯,嬰兒之軀,走路穩健,身處這漫天風雪之中,也不覺得寒冷。
確認此時山莊空無一人,先前那輛馬車也按計劃藏在了預定地點,兩人起身下了山坡,穿過山坡和山莊之間一塊平地。
一條河擋住了去路,好在河面已經結冰,小心探試一番,踏冰而過,來到山莊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