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回山莊依山而建,宮殿式建築和都城王宮相仿,朱門灰牆青瓦,在半山腰以上錯落佈局。
進得山門,沿石階拾級而上。大雪紛飛,幾欲迷眼,新近留下的腳印不多一會兒就被積雪抹平,倒省了親自動手。
“公子,夫人真會來山莊?”玉兒氣喘吁吁跟在後面,眼見山莊四周空位一人,不禁犯起了嘀咕。
“也許吧。”
後宮深似海,宮中諸貴人鮮有機會出宮,但每到夏天,得了大王恩准,貴人們會到天回山莊住上一小段時間。
在杜軒看來,這是一條重要線索,護送杜軒逃離王宮的爺爺身死在清風峽,想必母親大人已經知曉,應該會派人尋找兩人的下落。
兩人曾經躲藏的山洞極其隱秘,能不能被找到還是個疑問。但離開山洞前,杜軒還是讓玉兒在巖壁上留下線索,隱晦地告訴可能找到的人,他們還活著,打算冒險去都城。既然山莊是玉兒出宮後唯一到過的地方,如果母親大人派人前來接應,大概也能想到山莊是一個接頭的可能地點。正如杜軒對玉兒所言,機會渺茫,但還是有。
厚厚的長袍上落滿積雪,兩個小不點就這樣迎著風雪,一步一步往半山腰進發。
半山腰上,灰色城牆將錯落有致的山莊建築圍繞成一圈,高處的亭臺樓閣在漫天風雪中依稀可辨。石梯前方,高大的雙扇朱門迎面而立,門楣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開明王朝時期,距秦國四海合一,統一文字還有一段距離,各諸侯國所用文字不盡相同,木牘書、帛書逐步代替龜殼,但都脫胎於商人使用的金鼎文。匾額所書文字介於金鼎文和大篆之間,正在向大篆體過度。杜軒自是認得,正是“天回山莊”四個字。
推門而入,圍牆之內卻是另一方天地。
青石階梯兩邊遍種奇花異木,壓滿積雪,看不出是什麼樹種;偶爾有臘梅間種其間,枝上臘梅花開正豔,迎著風雪恣意怒放。
階梯兩邊,偶爾有青石鋪成的小徑依山勢蜿蜒向前,連線著一個個建築風格相似的殿宇。這些殿宇正是宮中貴人們夏日消暑的臨時居所。
連番趕路讓玉兒有些體力不支,紅著臉蛋,嬌喘吁吁。
杜軒回頭一笑,伸手牽了玉兒,繼續在前領路。
玉兒被他弄得有點小羞澀,頗為無奈地跟上,心想也不知道該誰照顧誰,被幾個月大的嬰兒這麼牽著,真夠怪異的。
沿著一條鋪滿積雪的青石小徑,拐過幾個彎,眼前赫然開朗。盡頭處是一座殿宇,正是這年夏天姬夫人曾住過的地方。
推門,掩門,漫天風雪遮蔽在外,室內頓感暖和了許多。
拍去厚厚的積雪,玉兒領著杜軒進了內殿。
殿內一應設施齊全,整齊有序,想必整個山莊留有人打掃照看,只等來年夏天,再迎貴人。只是這持續了十多天的大雪,讓那些留守別宮的僕從們早已不知去向。
撫摸著那些矮几和曾經用過的傢什,玉兒有些黯然神傷。相隔幾個月時間再來山莊,人去樓空,夫人被禁足宮中,主僕二兩人末路逃亡,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著夫人。
兩人查探一番,未發現有人刻意留下過什麼痕跡。穿過正廳和寢居,推開後門即是後院。後院不大,卻也佈置講究。兩邊花架拱立,將院子遮掩了大半。不知名的藤蔓早已枯死,纏繞在花架頂棚。花架下面有石桌、石凳,孤零零地立著。
有人來過!?
兩人互看一眼,心下大動。石桌之上,一片竹簡躺一層薄薄的積雪上,隱約可見。
“有險,速回。軒”
玉兒拿起竹簡,細緻辨認著上面的字,一字一字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