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暮春已過,芒種初成。
阮明羽的油壁二騎馬車,在宮廷東北角的明德門前停下。阮明羽從車裡出來,回身伸出手去。
黎靜珊扶著他的手嫋嫋下車,正想抽回手,卻被阮明羽緊緊握住,放在唇邊親了一口。
黎靜珊臉色緋紅,沒想到這登徒子在宮門前也敢這麼放肆,含嗔帶怒的瞪了他一眼。卻換來阮明羽笑得更歡。
“我送你進去。”阮明羽挽著黎靜珊的手,往宮門口走去。後面傳來馬車粼粼之聲,司珍坊的人也到了。
阮明羽頓住腳步,看著黎致清從車裡出來,嘴角浮起輕薄的笑意。他快走兩步迎了上去,“黎掌櫃,那日的禮物您可還滿意?”
黎致清想起櫃檯上那血淋淋的手臂,還一陣反胃,板著臉應道,“阮掌櫃太客氣了。你們店裡人手不足,那禮物本該你留著自用才對。”
阮明羽如何聽不出,他在諷刺自己競寶閣裡只有一人參賽。他不以為意地笑道,“人才貴精不貴多。再說了,那種東西也敢稱人手嗎?鬼手還差不多。”
阮三少爺的茶藝還要謙虛京城第二,論懟人的功夫,卻敢當仁不讓排上第一。一句話堵得黎致清臉色鐵青,憋了半天,一甩袖子哼了一聲,率先走進宮門。
阮明羽回頭,卻看到黎靜珊看著黎致清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故意問道:“怎麼了?我搶白你本家,你不高興了?”
黎靜珊搖搖頭,喟嘆道,“藝術一途,若想有所建樹,眼力胸襟缺一不可。而司珍坊的大掌櫃卻是這樣一副心腸……司珍坊的前途堪憂了。”
阮明羽默然片刻,又釋然一笑,“花無常豔,月無常圓。一家店鋪有起落才是正常的。無需傷懷。”
說得黎靜珊也笑了起來,點點頭,“是。幸運的是,我們正努力把競寶閣推向鼎盛輝煌。”
阮明羽滿意地一攬黎靜珊的肩膀,豪氣萬丈地道:“走!去創造我們的輝煌!”迎著升起的朝陽,向硃紅色的宮門走去。
司珍坊和競寶閣的比試,就在宮裡司珍局的工坊裡進行。第一場是自由設計。
辰時正,司珍局的管事公公端著放置題目的紫檀托盤進來。
“六月初八是太后壽辰,二位師傅就以翠玉為主料,雕刻一個擺件作為壽辰賀禮。五日為限,逾期不完成者,本次成績作廢!”
兩邊的工匠領旨,分別走進相對的兩間工坊,放下了竹簾。黎靜珊看著工作臺上擺放的材料,一塊半尺高的冰種翡翠,水頭極好,就如一泓春水凝結,從內到外的泛出潤色來。
這麼透徹清亮的料子,若是用來雕刻福祿壽星之類,無法稱出料子的通透,反而可惜了。黎靜珊想,但是要表現祝壽之意,還能用什麼圖案呢?
黎靜珊苦想了半個早上,才動筆畫出草圖,又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修改,終於定稿時,第一個白天就這麼過去了。
比試這五天時間裡,黎靜珊吃住都在司珍局內,不許離開。用過晚飯,她挑燈連夜在玉石上打線稿的時候,抬頭看了眼對面的工坊,裡面同樣透出明亮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