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驚鴻眼中詫異,面上神色不動地問道:“後來呢?”
“後來你又同意與李閣老聯姻。當初你給大哥挑媳婦兒,可是隻看商場上的夥伴呢。”阮明羽呷了一口酒,“最近的例子則是大哥處理周侍郎一事,多次惹您的申斥。我想也正是因為涉及官場,甚至是因為王府摻了一腳進去。”
阮驚鴻和阮明羽緩緩往主桌走去,欣慰點頭,“以你這個年紀,你這份眼光確實難得。”又看定他道:“常言到官商,官在上,商在下。商與官腳,本來地位就低了一頭,咱們更須小心。你敢正式走這條道路,比我有膽魄。”
阮明羽微躬了身子,肅然道:“也是因為父親已為兒子指明瞭方向,鋪就了路子,兒子才敢走上去。是您教導有方。”
“你就裝吧。不清楚的人還真能被你這身綿羊皮給騙了。”阮驚鴻笑罵道。
兩人坐回主桌,有人又過來敬了一輪,阮驚鴻才拾起方才的話題,“但就算走官場的路線,商界的關係還是要抓牢的。而結成同盟的最好方法,就是聯姻……我聽說最近陳家的雨薇小姐的來找過你幾次了?”
阮明羽心絃繃緊,小心應對著,“是。雨薇表妹性子嬌憨活潑,只可惜非我所愛。”
阮驚鴻目光凌厲的看向他。
阮明羽暗提了口氣,毅然道,“父親,兒子相信,憑自己的呢個能力和競寶閣的實力,不需要靠姻親關係,也能成事。”
阮驚鴻不動聲色,“若是能多一個助力,錦上添花不是更好嗎?”
“錦上添花的前提是,不以犧牲情感和幸福為代價。”阮明羽絲毫不為所動,堅持道:“我已心有所屬,若是仍強與陳家聯姻,這對雨薇表妹和那姑娘都不公平。”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要談什麼公平!”阮驚鴻著惱,這個兒子出去三年,越發地不服管教了!
“我如今是競寶閣的大掌櫃,若是連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難免會給人留下威嚴不足的印象,”阮明羽狡黠的眨眨眼睛,“如此一來,我將來如何服眾呢。”
阮驚鴻深深吸了口氣,以多年修身養性的功力按捺下怒氣,問道:“你且說說看,你是相中哪家的姑娘了?”
阮明羽也深深吸了口氣,“黎靜珊。我千里迢迢進匪窩進疫區帶回來那個!”
“荒唐!”阮驚鴻多年的修養也壓不住怒火的爆發,“滿京城的貴女閨秀你不選,偏偏選了自己店裡的一個夥計!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我聽說,她原本還是你別苑裡的一個下人?”
“她原本是我撿到的一隻小奶貓,後來是我準備栽培的一株搖錢樹。”阮明羽堅定回答,“但現在,她是我騰飛的雙翼,是我商路上的車輪……也是我心尖上的人!”
“少跟我這拽文縐縐的詞。”阮驚鴻厲聲道,“什麼騰飛的雙翼,又是心尖上的人。你若是要娶她,她就要回到內宅,那她還能怎麼幫你,又幫得了你什麼?”
“父親,即使把女人逼進內宅,她們就真的不能插手生意場了嗎?”阮明羽深深看著阮驚鴻,鎮定言道,“就比如這次折桂會上,何長老為何如此不惜餘力地為大哥說話,您心裡想必也明白的。”
阮驚鴻被噎了一下,氣惱道:“老大那邊我會去敲打他,但女人不能插手生意,這是家規,你休想越矩!”
“父親,這條家規是陳年舊事所致……”
阮明羽還要據理力爭,被阮驚鴻揮手打斷,“行了!莫不是剛當上大當家,就覺得翅膀硬了,可以為所欲為了?別忘了你的頭銜前面,還有一個‘代’字,你這個位置可還不怎麼穩當!”
阮明羽目光灼灼,也深吸了一口氣,針鋒相對道:“競寶閣中各長老選我接任大當家,難道不是看我的能力,而是要看我到底娶了哪個女人,有什麼裙帶關係的嗎?”
“冥頑不靈!我只告訴你,你若想兩全其美,又想娶那女子,又想讓她涉足競寶閣,沒門!”阮驚鴻把酒杯重重往桌子上一頓,酒水潑灑出來。他拂袖而起,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堂。
阮明羽定定坐在在桌邊,良久他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濃黑的墨眸深處,有隱隱的光芒閃動。
八月十六日,天巧堂正是開學。
偌大的天巧堂學園其實分為三部分,大殿和後面供奉祖師牌位的佛堂以及先生們辦公休息的值房稱之為“天巧堂”;兩側學員們上課、練習工藝的十八工坊統稱“天工坊”,其中還有一個保管典籍資料、展示首飾作品的書閣,名為“天書閣”;再往後,就是學員們住宿飲食的地方,另設月門隔開,上書“留園”二字。
卯時剛過,天巧堂大殿上,三十個座位前都坐著一位學員,他們是競寶閣一家總店並九家分店中選拔出來的工匠師傅中的佼佼者,齊聚在競寶閣最大的手工作坊何學堂,開始為期三年的技藝培訓。
負責學堂日常管理的祭酒,先在大殿上帶領學員們拜祭了首飾行業的祖先洛神。然後由負責課程安排的監鑰說明學習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