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在燈下被映得雪亮。蒼凌闌面不改色,一刀揮落。
哧!
一片木屑無聲地落下,飄落在黑臉漢子瞪圓的雙眼前。
那一刀,落在了他身後的大木柱子上。
定睛看去,那木柱刻滿了字。最上端是“獵人柱”三個粗獷大字,下方則都是兩字三字的人名,筆跡大小各不相同。
“蒼凌闌”三字原本也列於其間,如今卻已被方才那深深的一刀連木削走,只留下光禿禿的平面。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除名了!”
頓時,酒館內再次亂如沸水,再沒人有心思喝酒。
咚地一聲,酒館主撂下酒罈,緩緩站了起來。
這老店家年約五六十,生著粗硬花白的絡腮鬍,寬臉上一道舊疤,從右眼角橫至嘴角,觸目驚心。
他原本坐得歪斜,此時突然站起才顯出身材極高極壯,渾身肌肉隆起,像一座黑黢黢的山,照出的影子能把蒼凌闌當頭籠罩進去。
“獵人柱上除名姓。”
老店家低低一笑,眼裡精光閃爍,哪有半分醉意,“你是鐵了心要走?”
“廢話,誰拿這種事開玩笑。”蒼凌闌把短刀在指間一轉,歸於鞘中。她抬了抬下頜,淡淡道:“我知道你的意思,規矩照辦。”
“好,好好!”老店家眯眼看她,“賠錢、報恩,還是賭命?”
來了。蒼凌闌斂眸暗想,這一趟果然是躲不過的。
這黑鷹酒館立在朔城已有十幾年,外頭瞧著其貌不揚,老店家邱鷹卻是個實打實的狠角色,手底下攏著大半個朔城的獵人。
他的酒館為獵人提供吃食住宿和庇護,也是任務流通的場所,有時還兼顧點兒黑市生意。
一旦接受了酒館庇護,獵人就要把後半輩子全壓給店家。其中一條規矩便是:不準擅離朔城。
她昨夜心意已決,欲赴王都。首先橫在面前的就是這一關。
這事說難不難,說易不易。
店家倒也給獵人留了路,三選其一即可。
賠錢,字面含義,就是獵人賠給店家二十萬靈幣,做自己的“贖身錢”。
報恩,意為獵人最後出一次極為兇險的任務,任務內容由店家定,不容獵人拒絕,成功後報酬也盡歸酒館,此後兩不相欠。
而賭命,最簡單、最血腥,也最合朔城那股悍勇不羈的民風。獵人單挑店家,拼個勝敗,死生不論。
這等規矩,在獵人最初把自己的命賣給酒館的時候就說得清楚。名字刻上獵人柱,就不能回頭。
“我沒有錢。”蒼凌闌道,“這些年你照顧我,我承你的情,也不想和你賭命。”她頓了頓,道:“說條件吧。”
邱鷹眉頭一鬆,咧開了嘴。
瞧他這個表情,蒼凌闌額角一跳,冒出點不祥的預感。就聽邱鷹道:“半月為期,去殺一個人。”
“什麼?”蒼凌闌臉色微變,脫口道,“你知道我不……”